車廂門哐噹一聲閉合，列車緩緩啟動，車輪重新碾過鋼軌，熟悉的哐當之聲再度響起，慢慢將蘇州站臺的人聲、叫賣聲遠遠拋在身後。

嚴鳳翔坐回硬殼座椅，伸手拉開帆布包的拉鍊，藉著車廂頂垂下的昏黃日光燈管，細細檢查方才買下的兩把檀香扇。棉紙包裹嚴實，扇身安穩地擠在雨花石與剪紙之間，沒有磕碰出半點裂痕。指尖隔著棉紙輕輕一捻，依舊能夠嗅到一縷淡淡的檀香，清潤綿長，並不逼人。

“兩把檀香扇，一把刻姑蘇八景，一把雕花鳥，正好可以分贈兩位香港的青年朋友。”嚴鳳翔低聲自語，將帆布包重新拉好，貼在身側放穩。

林知夏手肘支在車窗沿上，臉頰貼著冰涼的玻璃窗，目光遙遙望向窗外飛速向後退去的姑蘇原野，臉上依舊帶著方才見到檀香扇時的欣喜。

“蘇州真好，一草一木，一石一瓦，都像從古詩裡面走出來的。等以後學業安定，我一定要專程過來，好好走上一走，去寒山寺聽鐘聲，到平江路看水巷。”

“何止蘇州。”陳懷安推了推黑框眼鏡，指尖輕輕敲擊列車窗沿，“一路向南，南京厚重，蘇州溫婉，再往前便是杭州，‘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杭並稱，想來杭州，又是另一番氣韻。”

周老師聞言，微微一笑，伸手拿起那一張卷邊的列車時刻表，指尖順著一行行站名，慢慢向下滑動，目光最終落在杭州二字之上。

“蘇州勝在精巧園林，戶戶臨水；杭州，勝在一汪西湖，湖山相依。自古都說，杭州之美，一半在城，一半在湖。”

“咱們這一趟列車，抵達杭州城站，停靠時間是十一分鐘，比蘇州略長一些。下車之後，依舊不要走遠，就在車廂附近活動。杭州站臺上面，好東西不少，西湖綢傘、小包的龍井茶葉，還有滿覺隴的桂花糕，都是當地有名的風物。”

“西湖綢傘？”林知夏眼睛一亮，“我在畫冊上面見過，傘面是絲綢所制，上面手繪西湖十景，收起來細細長長，輕巧好看。”

“正是。”周老師點頭，“綢傘以竹為骨，絲綢做面，晴時可以遮陽，雨時可以擋雨，一把傘，便把整座西湖的景緻畫在了上面。只是地道的綢傘，大多要去杭州城裡的工藝美術廠門市部方能買到，站臺之上售賣的，大多是簡化的款式，圖案簡單，勝在輕便，方便旅客路上攜帶。”

嚴鳳翔心中一動。

他的行囊裡面，北方剪紙、竹製書籤、南京雨花石、蘇州檀香扇，南北風物，人工天造，已經備下不少。若是能夠再添一件杭州的風物，一套送給香港青年的禮物，便算是集齊南北精華，更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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