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廳外的長廊鋪著淺米色地磚，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把午後的陽光切割成一塊一塊，斜斜鋪在地面。散場的人流裹挾著此起彼伏的談笑聲從報告廳大門湧出來，三三兩兩的學生代表結伴離開，有人還在熱議剛剛結束的換屆大會，回味季書堯那篇沉穩務實的當選感言，也有人低聲討論著方才落選的幾位候選人。

嚴鳳翔獨自走在人群邊緣，刻意放慢腳步，不和周圍喧鬧的討論聲交織在一起。方才在會場裡強行壓下去的失落，直到走出那扇厚重的報告廳大門，才如同退潮之後留在沙灘上的積水，一點點漫上來。他手裡依舊攥著那本筆記本，封皮上深深的摺痕還留在原處，那是選票公佈那一刻，他無意識用力捏出來的印記。

筆記本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過去數月的心血。一頁頁紙上，是他和蘇雨桐在活動室深夜打磨出來的工作設想，一條條學生工作現存弊病的剖析，還有上百條答辯預設問題與應答思路。那些無數個熬到熄燈時分的夜晚，反覆走訪各個院系收集來的意見，一次次部門會議上的討論記錄，全部安安靜靜躺在這本本子裡。

他原本以為，自己有機會站上主席團的位置，把這些構想落地。選票最終的結果，打碎了這份期待。

他並不怨恨季書堯。臺上季書堯的發言足夠坦蕩，沒有利用流言博取選票，甚至主動點破競選期間匿名文件帶來的負面影響，客觀肯定了每一位候選人的付出。可理智上的理解，終究難以完全撫平心底那份落空的悵然。付出了同等分量的努力，最後站上臺宣誓的人，不是自己。這種落差，沉甸甸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淡淡的滯澀。

長廊拐角處有一處休息區域，擺放著幾張淺灰色布藝沙發，旁邊立著幾盆長勢茂盛的綠蘿。嚴鳳翔不想立刻回到宿舍，不想面對室友們或是小心翼翼、或是帶著惋惜的問詢，便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將筆記本放在膝頭，抬眼望向窗外的校園。

窗外是學校的中心草坪，幾棵高大的香樟樹枝繁葉茂，濃密的綠葉在風裡輕輕晃動。不少學生趁著下午空閒，坐在草坪上閒談看書，陽光落在他們身上，一派平和鬆弛的景象。校園裡的日子依舊照常流轉，換屆大會落幕，不過是漫長校園時光裡一件轉瞬即逝的小事。於旁人而言，不過一場選舉塵埃落定；於他自己，卻是一段投入大量心力的征程走到終點。

嚴鳳翔低頭翻開筆記本，目光落在開篇那一頁，是最開始他和蘇雨桐坐在一起，寫下競選初心的段落。字跡工整，意氣昂揚。短短幾個月過去，紙上的文字依舊清晰，只是心境已經全然不同。

“嚴鳳翔。”

熟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嚴鳳翔抬起頭，看見蘇雨桐快步走了過來。她剛剛應付完記者團採訪和一眾學生代表的祝賀，襯衫袖口微微有些褶皺，臉上還殘留著會場燈光映出來的暖意。她擺脫圍上來交談的人群，一路尋到這個安靜的拐角。

“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了？”蘇雨桐拉開沙發另一側的位置坐下，放輕聲音，“剛剛散場的時候我四處找你，轉頭你就已經離開列席席。”

嚴鳳翔合上筆記本，淡淡扯了扯嘴角，笑容淺淡，看不出太多情緒：“會場裡面人太多，有點悶，先出來透透氣。祝賀你，副主席。”

這句祝賀發自內心，沒有摻半點虛假。蘇雨桐一路走來，同樣付出了巨大心血，她的能力、對文體活動的把控，還有跨部門協調的思路，完全配得上副主席這個席位。只是心底那份屬於自己的遺憾，依舊無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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