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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翔的考公之路_第400章 月浸紫藤色(2)

他拿起一顆“煤藍”棋子,往她的“月白”旁邊放,距離比去年的近了些。“今年不讓了。”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棋子在石桌上輕輕磕出“嗒嗒”聲,像染缸邊的鐘擺,“當年學棋時,師傅說‘讓棋像染布時少放了料,看著勻,其實沒筋骨’。”

月光把他倆的影子投在棋盤上,像兩塊沒裁開的布。蘇雨桐的“月白”棋子剛落下,嚴鳳翔的“煤藍”就跟了過來,圍在旁邊卻不碰,像當年他總在她染壞的布旁邊,放塊新染的補料。“你還是沒改性子。”她笑著把棋子往旁邊挪了挪,“當年染‘二十七紅’時,你也是這樣,我染壞一塊,你就悄悄補一塊,結果染坊裡堆了十幾塊紅布。”

染缸裡的水在月光下泛著細光,像盛了一缸碎銀。嚴鳳翔蹲在缸邊,往水裡撒了把紫藤花籽,籽兒在水面打了個旋,慢慢沉下去。“師傅說,花籽在月光裡沉得慢,能帶著心願往下走。”他想起去年撒的籽,現在已經長成了架下的新藤,“當年我們埋‘誓約布’時,也往土裡撒了籽,說‘藤長到架頂,布就顯靈’。”

蘇雨桐往缸裡看,水紋裡映出他倆的影子,像嵌在靛藍裡的畫。“你說‘誓約布’現在變成什麼樣了?”她想起埋佈那天,嚴鳳翔的手在抖,布上的字寫得歪歪扭扭,“師傅說布在土裡會和根纏在一起,成了染坊的筋骨,我們走在坊裡,就像走在它的影子裡。”

他突然從缸邊的石縫裡摸出個布包,裡面是塊小小的“傳承青”布,上面用木槌敲出了兩個重疊的手印,一個是她的,一個是他的。“去年埋‘誓約布’的地方,我挖出來這塊布,上面的手印像長在了一起。”他把布往水裡浸了浸,手印在月光裡更清晰了,“師傅說這是‘布認主’,它記得我們的溫度。”

她想起十八歲那年的秋夜,也是這樣的月光,他倆在染坊守著染壞的“二十七紅”,嚴鳳翔的手在布上捶出了血泡,說“得讓布記得我們的勁”。後來那塊布被師傅掛在正堂,說“錯處裡藏著真勁”,現在還在那裡,血泡的印已經成了深褐,像顆藏在布里的痣。

“該給染缸換次水了。”蘇雨桐往缸裡添了點新打的井水,月光隨著水波晃成了片,“師傅說,紫藤色的最後一道工序,是用月光浸過的井水定色。”她想起去年換缸水時,嚴鳳翔把桶舉得太高,水濺在她布裙上,染出片淺藍,“你當時說‘這是天意給你繡的花’,後來我總穿著那條裙去晾布。”

嚴鳳翔把木槌往缸沿一靠,“咚”的一聲驚飛了架上的夜鳥。“去年的木槌聲太響,今年輕著點。”他往水裡捶了下布,動作輕得像怕驚著月光,“當年你染‘流雲青’時,我總故意把木槌敲得很響,說‘給布打拍子’,其實是怕你犯困。”

月光漫過“時光布牆”時,最上層的兩張證書在風裡輕輕晃。蘇雨桐踩著布凳,往證書旁邊釘了塊新染的“月白”布,上面用紫藤花汁寫了“第四年夏”。“去年釘‘第三年夏’時,你說字寫得太擠,像沒舒展開的布。”她低頭看他扶著布凳的手,指節在月光裡像浸了靛藍,“今年我特意寫鬆了些。”

嚴鳳翔往布上釘了顆木釘,釘帽上還沾著去年的靛藍渣。“你看這布上的光,像不像當年師傅給我們的出師證書?”他望著牆上的布,月光把新舊的布痕疊在一處,“師傅說,布牆會記得所有的日子,新的疊在舊的上面,像染布時的層色,越疊越沉。”

她突然發現最底層的一塊布在動,伸手掀開來看,下面藏著只小刺蝟,背上沾著些紫藤花瓣。“是去年扎羊角辮的丫頭養的,她說讓它來守布牆。”她想起去年丫頭把刺蝟放在布墊上,說“它的刺能掛住時光”,現在刺蝟的刺上果然纏著幾根布絲,“你看它背上的花瓣,像你補布時粘的料。”

嚴鳳翔往刺蝟旁邊放了塊布餅碎屑,小傢伙縮了縮,慢慢伸出刺捲住碎屑。“去年它總偷啃染坊的靛藍葉,拉出的屎都是藍的。”他看著刺蝟鑽進布堆裡,“師傅說動物能懂布的氣,它往哪塊布鑽,哪塊布就有靈氣。”

月光爬到布牆最高處,把“九甲”和“七甲”證書照得透亮。蘇雨桐突然發現證書的邊角在月光裡慢慢合在一起,像兩隻手在相握。“你看!”她指著那處,聲音裡帶著驚,“它們在往一起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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