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桐想起他昨夜在燈下翻覆習布的模樣,布上的“捶布力度公式”被他用紫藤花汁描了又描,邊角都磨得起了毛。“你比當年穩多了。”她伸手按住他握槌的手,他掌心的汗混著靛藍水,在她手背上洇出片淺藍,像朵即興開的花,“當年你考砸了‘染液配比’,蹲在染缸邊哭了半宿,說對不起師傅。”
他的手僵了下,慢慢鬆開木槌。“那時候年輕。”他望著缸底的花瓣,聲音低得像怕驚著它們,“現在知道,考砸了就再染,布能改色,人也能改轍。”當年師傅就是這麼說的,他染壞了第七塊“二十七紅”時,師傅往他手裡塞了把新染料,說“布不怪你,你也別怨布”。
五、紫藤架下的補色劑
午後的陽光漫過紫藤架時,蘇雨桐把嚴鳳翔的試卷布找了出來。布是“煤藍”的,上面的“甲減”二字用紅筆標著,像兩塊沒染勻的斑。她往布上噴了點紫藤花汁,想讓字跡淡些,卻聽見身後傳來木槌聲——嚴鳳翔正在架下捶塊“傳承青”布,捶得比平時重,像在給布撒氣。
“這題你步驟沒錯,就是力度算錯了半分。”蘇雨桐走過去,把試卷布鋪在他旁邊的染架上。他捶布的手停了,目光落在“甲減”二字上,喉結動了動。當年他的學徒試卷上,也有這樣的紅標,後來被他用靛藍水蓋住,說“要讓它在布上慢慢褪色”。
嚴鳳翔拿起試卷布,往陽光下舉了舉。紅標透過布紋,在地上投下兩個淺影,像兩片落盡的紫藤花瓣。“當年師傅說,錯半分和錯一分,差的是火候。”他把布往染缸邊放,“這布該染成‘忘詞藍’,記著這次的火候。”
蘇雨桐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往活動室跑。回來時,手裡捧著個布包,裡面是當年他染壞的那塊“二十七紅”——她一直沒扔,偷偷改染成了“餘音紫”,上面用“之”字針繡了行小字:“錯處開花,更豔。”
“你看。”她把布往他眼前送,陽光透過布紋,把字映在他手背上,像串流動的紫。當年他總說她繡的字歪,此刻卻盯著那行字,指尖輕輕撫過針腳,像在數著歲月的痕。
嚴鳳翔的指尖在“花”字上頓了頓,突然抓起木槌往“傳承青”布上捶,這次的力度卻勻了,一下是一下,像在給布唱著什麼調。“當年你改染這布時,針腳比現在歪。”他的聲音裡帶著笑,眼角的紋裡盛著陽光,“現在倒像模像樣了。”
六、染缸裡的新色
暮色漫進染坊時,嚴鳳翔在染缸裡泡了塊新布。布是“月白”的,他說要染成“七甲青”,紀念這次的成績。蘇雨桐蹲在旁邊,往水裡撒著紫藤花籽,說“讓布記得今年的春天”。當年他倆第一次合作染布,也是這樣,他掌槌,她撒料,染出的“流雲青”後來成了染坊的招牌色。
“七甲也挺好。”蘇雨桐看著他往缸里加靛藍,動作穩得像教科書,“當年師傅說,七是‘起’,從頭再起,比一路順風順水更有後勁兒。”她想起他當年那七塊染壞的布,後來都被改染成了新色,比原本的“二十七紅”還受歡迎。
嚴鳳翔攪水的木杆停了停,水面的花籽隨著漣漪轉了個圈。“你九甲,該染塊‘九穗錦’。”他往她那邊推了推染料盒,“用新收的靛藍,再混點紫藤花汁,保證比去年的‘流雲青’還亮。”當年她出師時,他也是這樣,把最好的染料都往她缸裡送,說“好料配好手,才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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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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