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往考場飄時，蘇雨桐發現自己坐在最前排的布椅上，椅墊是用“時光布牆”的邊角縫的，上面有嚴鳳翔年輕時的手印。講臺後的黑板掛著塊“煤藍”布，用白石灰寫著“期末染色理論考試”，布角垂著的紫藤花串，每朵花都在唸題：“捶布時木槌與布的夾角應為多少度？”

嚴鳳翔坐在最後一排，背挺得比染架還直，粗布衫的袖口沾著靛藍，握筆的手卻在抖。他面前的布制試卷上，第一題的空白處被戳了個洞，像去年那道被他捶爛的布題。“嚴叔，你倒是寫啊，”蘇雨桐急得站起來，布椅發出“吱呀”聲，“你教我們的‘浸三捶五晾七’，步驟裡就有答案！”

戴眼鏡的男生舉著相機在考場裡走，鏡頭裡的嚴鳳翔突然把試卷往天上扔，紙頁飄著飄著變成了塊“二十七紅”布。“去年他說‘考試不如捶布實在’，”男生的相機突然閃了下，布上顯出個紅叉，“現在這布上的叉，比他捶壞的布還多。”

王鐵牛的女兒舉著布偶蹲在嚴鳳翔腳邊，偶的手裡舉著片“煤藍”布，上面用紫藤花汁畫著木槌。“布偶說照著畫就能寫對，”小姑娘把布片往嚴鳳翔手裡塞，他卻像沒看見，眼睛直勾勾盯著窗外——那裡的紫藤架正在往下掉布，每塊布上都寫著“不及格”。

穿皮鞋的男人突然從講臺上站起來，手裡舉著岳父的布制戒尺，尺上的“戒躁”二字在夢裡發著光。“老爺子說‘再糙的手也能寫對題’，”他把戒尺往嚴鳳翔桌上拍，“你捶布時能讓靛藍勻得像晚霞，寫題就不能穩著點？”

夢突然往下沉，蘇雨桐掉進了染缸，卻沒被靛藍水嗆著——缸裡浮著的全是布制答題卡，每張上面都有嚴鳳翔的手印，紅叉像未乾的染液，在水裡慢慢暈開。她抓起最上面的一張，發現背面繡著行小字：“其實我怕考不過，你們就不叫我嚴叔了。”

嚴鳳翔在缸沿蹲著，正把木槌往水裡按，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的粗布衫。“這木槌敲了三十年布，”他的聲音像染透了水的布，發沉，“可敲不動這破題。去年那娃考砸了哭鼻子，我還笑他，現在才知道，考砸的滋味比捶壞上好的布還疼。”

白珊珊抱著布制錯題本往缸裡扔，每一頁都在水裡展開，露出嚴鳳翔以前教他們的筆記。“你看你寫的‘捶布力度公式’，”她指著其中一頁，“和試卷第三題一模一樣，你當時說‘這題出得跟我捶布似的’，現在咋就忘了？”

灶房的紫藤花粥香飄進夢裡，混著靛藍味格外清。蘇雨桐往缸裡撒了把去年的考試布片，布片沉下去的地方，突然冒出串氣泡，每個泡裡都有個嚴鳳翔——教扎羊角辮的女生唱譜的他，幫戴眼鏡的男生修相機的他，蹲在染缸邊給王鐵牛女兒講故事的他……最後一個泡裡，他正舉著木槌笑：“我哪用考，你們會了，我就及格了。”

扎羊角辮的女生突然在缸邊唱起了“布信謠”，歌詞被她改成了題：“浸一浸呀捶三捶，答案就在布紋裡……”嚴鳳翔跟著哼起來，握筆的手抖得輕了，在試卷上寫下的第一個字，像他捶布時落下的第一槌，穩得很。

夢往活動室飄時，蘇雨桐看見“時光布牆”上多了塊新布，上面貼著嚴鳳翔的布製成績單，紅印章的“及格”二字旁邊，繡著個小小的木槌。嚴鳳翔站在布前，揹著手笑，粗布衫上的靛藍沾到布上，像給成績單蓋了個染坊的章。

“我就說你能過，”蘇雨桐走過去，發現自己手裡還攥著那片“忘詞藍”布，上面的“不及格”已經被紫藤花汁蓋住，顯出個歪歪扭扭的對勾，“你教我們的不只是染布，是讓我們知道，怕啥就去捶啥，總有捶順的那天。”

嚴鳳翔突然把木槌往染缸裡敲，“咚”的一聲震得夢裡的紫藤花都落了下來，蓋在成績單上，像層軟乎乎的祝福。“去年那娃領成績單時，”他撿起朵花往蘇雨桐手裡塞，“也像你這樣攥著塊布，說‘嚴叔，我及格了’。現在我才明白，你們的及格，就是我的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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