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塊浸了水的“忘詞藍”布,慢慢滲進社團活動室的窗縫。戴眼鏡的男人把相機裝進“餘音紫”布套,鏡頭上還沾著紫藤花的絨毛——那是下午拍布旗時蹭上的。他望著晾布架上飄的各色染布,突然想給每塊布都拍張晚安照,像給睡著的星星留影。
“明天的相機電池得備三塊,”白珊珊用“煤藍”線在染坊日記上打鉤,紙頁邊緣的銀杏葉已經泛黃,“素雲姑娘的手札說‘盛會如染液,得夠量才顯色’,別等最熱鬧的時候掉鏈子。”
蘇雨桐正給“藝術節布”的襯布鎖邊,針線穿過“流雲白”布面,發出細微的“嗒”聲,像在數剩下的時間。“我把新歌詞抄在‘忘詞藍’布上了,”她舉起布片,靛藍粉寫的字在燈光下泛著光,“縫在話筒套裡,萬一慌了,摸得著。”
嚴鳳翔往陶缸里加了勺草木灰,水紋一圈圈盪開,像在預習明天的攪動。“儲藏室的老木槌找出來了,”他用布擦著槌頭的包漿,“素雲姑娘當年就用這把捶布,聲能傳三里地,明天讓它沾沾新歌的氣。”
王鐵牛的女兒抱著布偶躺在“時光布牆”的襯布上,偶的“前程青”布裙蓋住她的臉,呼吸聲輕輕的,像片落進染缸的花瓣。“布偶說它夢到明天了,”小姑娘突然掀起布偶,眼睛亮得像陶缸裡的星,“好多人摸它的新裙子,像春天的風。”
穿皮鞋的男人拎著岳父蒸的槐花面團進來,麵糰用“二十七紅”布裹著,還冒著溫吞的熱氣。“老爺子說‘睡前吃口軟的,明天有力氣攪缸’,”他把麵糰分給眾人,“這面裡摻了紫藤花粉,吃了嘴裡帶香,唱出來的調子都甜。”
月光爬上晾布架時,“流雲橙”倒計時布的“一”字已經被靛藍粉塗得半透。蘇雨桐咬著槐花面團,舌尖的甜混著染液的澀,像把明天的熱鬧提前嚐了口。她望著窗外的紫藤架,藤蔓在夜裡像無數雙攥著勁的手,正等著把晨光拉進社團活動室。
“睡吧,”白珊珊把染坊日記合上,封面的紫藤花影疊在蘇雨桐的手背上,“明天的布和歌,都得帶著精神頭見人呢。”
最後一盞燈滅時,陶缸裡的靛藍水還在輕輕晃,映著天花板上漏下的月光,像塊沒繡完的布。
晨光裹著紫藤香,漫過社團活動室的門檻時,晾布架上的“流雲橙”倒計時布已經換了數字——用靛藍粉塗掉“一”,露出底下的“零”。嚴鳳翔凌晨三點就起來除錯陶缸,缸裡的靛藍水泛著層青,像盛著片濃縮的天。
“最後檢查展臺零件,”白珊珊舉著染坊日記點名,紙頁上的清單被紫藤露洇得發皺,“陶缸水位、染架布品、‘聲音布’電池、布偶合唱團音準……素雲姑娘的手札說‘開幕如染布,頭道工序不能錯’。”
蘇雨桐正給布偶系“流雲橙”領結,偶的“前程青”盛裝沾了點靛藍粉,像蹭到了陶缸邊的色。“布偶信箱的鎖修好了嗎?”她捏著領結打了個活結,“別讓參觀者的布信掉出來,那可是比獎狀金貴的東西。”
嚴鳳翔往老染架的掛鉤上抹桐油,油香混著新染的“二十七紅”布味,像把時光熬成了醬。“儲藏室的備用布都捆好了,”他拍著架頂的布卷,“‘雨過天青’‘餘音紫’各備三匹,萬一被參觀者摸掉色,能隨時換,素雲姑娘當年就這麼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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