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側的迴廊飄著淡淡的紫藤香，是白珊珊從社團活動室帶來的“餘音紫”布包散出來的。蘇雨桐把“忘詞藍”定心巾往兜裡塞了塞，指尖觸到布上凹凸的“別怕”二字，像摸到塊被曬得溫熱的老布。

“還在摸那塊布？”白珊珊抱著疊演出用的“煤藍”布帕走過來，布帕邊角繡著小小的音符，是社團學弟學妹連夜趕製的。“嚴鳳翔說這布帕能吸汗，比紙巾親膚，你上臺時攥著，就當咱們都在你手裡。”

蘇雨桐接過塊布帕，布面粗糙的紋理蹭著掌心，像染坊裡捶布用的青石板。“我總想起你說的狹洞，”她望著迴廊盡頭的舞臺燈光，光透過布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織出細碎的金，“你當年在洞裡攥著‘煤藍’布時，是不是也這樣慌？”

白珊珊把布帕往她兜裡塞了塞，正好蓋住那塊“忘詞藍”定心巾。“比這慌十倍，”她笑起來時，髮梢掃過蘇雨桐的肩膀，“那時怕腿廢了，怕考不上，怕這輩子都碰不了染布。可摸著那塊布，就像摸著媽媽的手——你現在摸的，也是咱們所有人的手。”

嚴鳳翔扛著卷背景布從迴廊那頭過來，布上的陶缸繡得活靈活現，缸沿的紫藤花像剛摘下來似的。“素雲姑娘的手札說‘舞臺如染缸，心穩色自勻’，”他把布往牆上靠，“這背景布我加了層‘雨過天青’襯裡，聚光燈照上去，能透出點青，像給你的聲線鋪底色。”

王鐵牛的女兒舉著布偶跑過來，偶的“前程青”布裙上彆著個迷你麥克風，是用“瀑布青”布纏的。“布偶說它在後臺聽了三遍彩排，”小姑娘把布偶往蘇雨桐面前舉，“它記熟了歌詞，萬一姐姐忘詞，它就幫你唱。”

戴眼鏡的男人舉著錄音裝置除錯，裝置套著“餘音紫”布套，是他特意找雲溪鎮的老裁縫做的。“這布套能過濾雜音，”他把耳機往蘇雨桐頭上戴，“你聽，連後臺的腳步聲都變輕了，像踩在曬布的草蓆上。”

蘇雨桐戴上耳機，果然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變得格外清晰，混著遠處傳來的暖場音樂，像浸在溫水裡的布。“其實我不怕唱錯調子，”她摘耳機時，布套蹭到耳廓，有點癢，“我怕對不起那些舉著布牌來的人，他們的布上繡著我的名字，針腳那麼密。”

穿皮鞋的男人拎著個布制保溫桶進來，桶身用“二十七紅”布圍著，上面繡著個大大的“暖”字。“岳父說‘上臺前得喝口熱的’，”他掀開桶蓋，裡面是冒著熱氣的槐花茶，飄著片紫藤花，“這茶里加了野靛藍根，喝了嗓子不發緊，像給聲線上了層漿。”

蘇雨桐捧著茶碗，熱氣模糊了視線，像蒙著層未乾的染布。她想起廣播那天，白珊珊說“我也算你的小迷妹”，那時只當是玩笑，此刻才懂，所謂迷妹，是把你的慌張當成自己的事，把你的軟肋當成需要護住的布角。

白珊珊坐在迴廊的長椅上，翻著染坊日記給蘇雨桐念素雲姑娘的話：“‘布怕糙手，聲怕慌心，可真到了要出彩的時候，糙手能磨出光，慌心能沉成色’。你看，老早以前就有人懂這個理。”

迴廊外傳來學弟的喊聲，說觀眾開始進場了。蘇雨桐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像陶缸裡剛撒了靛藍粉，水在翻湧。“我去趟洗手間，”她把茶碗遞給白珊珊，轉身時差點撞到嚴鳳翔手裡的背景布，“這布真沉。”

“沉才好，”嚴鳳翔扶了她一把，“素雲姑娘的手札說‘壓得住場的布，都得帶點分量’，你這歌也一樣，沉下來才走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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