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緩灘上的應急布
朝陽把瀑布的水染成金紅時,蘇雨桐突然想起春染布袋裡的東西,慌忙把布袋倒過來——1964年的慢車票、1968年的鐵軌釘、銅染勺、半塊“二十七紅”染布……嘩啦啦滾在岩石上,其中裹著個油紙包,拆開時飄出股艾草混著槐花的清香。
“是太姥姥的‘應急染藥’!”她把油紙包往白珊珊身邊湊,裡面的靛藍粉、艾草灰、槐花蜜層層分明,像個袖珍的染坊藥箱,“日記裡寫著‘遇外傷,以靛藍粉調槐花蜜,敷之能止血;艾草灰裹藍布,纏之可消炎’。”
嚴鳳翔趕緊往銅染勺裡舀了點瀑布水,蘇雨桐抖了半勺靛藍粉進去,粉在水裡慢慢化開,藍得像把天上的雲揉碎了。“得按‘三攪兩晾’的法子調,”她攪著染勺的手突然頓住,想起白珊珊墜落前說的“白為底,藍為花”,眼眶一熱,“她總說染布和救人一個理,得有耐心。”
穿軍綠褂子的大爺從軍褂內袋掏出塊藍布,布面繡著個小小的紅十字,針腳是“十字纏”,和白珊珊藍布包的針腳如出一轍。“這是素雲姑娘1973年給我的,”他用牙齒咬開布角,布上的線頭抽出細長的絲,“說‘藍布吸汗,紅十字鎮心,兩樣湊齊,比繃帶管用’。”
王鐵牛的女兒把“雨過天青”碎布鋪在岩石上,用石頭壓住四角,布面被晨露打溼,透出底下的紅石,像幅藍紅相間的染布樣。“姐姐躺這上面,”她踮腳往布上撒了把槐花,是從密林裡撿的,花瓣上還沾著野靛藍的汁液,“佈會給姐姐講故事,就不疼了。”
戴眼鏡的男人舉著相機拍下調藥的過程,鏡頭裡的靛藍粉在銅染勺裡打著旋,像個微型的染缸。“我媽說外公當年給礦工治傷,就用這法子,”他突然紅了眼眶,“說‘靛藍草是地裡長的藥,染布是手上練的功,缺了哪個都成不了事’。”
穿皮鞋的男人往岩石旁的積水裡扔了塊石頭,水花濺在白珊珊的褲腳上,血漬被沖淡了些,露出底下的藍布——是“煤藍”的色,和煤礦的布幡一個樣。“這布是用煤層的活水染的,”他蹲下來摸了摸布面,“岳父說‘煤藍最耐磨,就像礦工的骨頭,傷了也能撐’。”
二、藍布下的傷口
嚴鳳翔小心翼翼地剪開白珊珊的褲腳,傷口露出來時,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涼氣——山獾的爪印深可見骨,血還在往外滲,邊緣卻泛著圈淡淡的藍,是她自己用“雨過天青”碎布止過血的痕跡。
“她果然用了染布的法子,”蘇雨桐把調好的靛藍蜜膏往銅染勺裡倒了點,用乾淨的布角蘸著往傷口邊緣抹,“太姥姥說‘靛藍草性涼,能壓火氣,傷口才不會腫’。”膏體觸到皮膚時,白珊珊輕輕顫了顫,卻沒哼出聲。
穿軍綠褂子的大爺按住白珊珊的腿,另一隻手把紅十字藍布鋪在傷口上方,布面的藍與傷口的紅形成鮮明的對比,像幅觸目驚心的畫。“1987年那孩子的傷口比這還深,”他的聲音很穩,手卻微微發顫,“素雲姑娘就是用這布裹的,說‘布能記住人的體溫,比任何藥都管用’。”
王鐵牛往岩石後挪了挪,擋住迎面吹來的風,小姑娘趴在他背上,舉著“雨過天青”碎布給白珊珊扇風,布角的風帶著槐花的香,輕輕掃過傷口周圍的皮膚。“姐姐別怕,”她小聲說,“布說它認識這傷口,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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