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光裡的開卷儀

正月二十三的天剛矇矇亮，巷口的老槐樹上就掛起了啟智燈，紙糊的燈籠上描著墨筆字，紅繩纏著燈杆，風一吹，字影在地上晃，像在寫無聲的詩。王大爺揹著個紅繩纏邊的布包，挨家送開卷糖——芝麻糖蘸著蜜，今兒是書囊啟行的日子，他往蘇家門檻上放了塊糖，吃了這糖，唸書嘴甜，記字牢，去年吃了的娃娃，開春上學都比別家早認二十個字。

蘇雨桐坐在梳妝檯前，往書包裡塞啟蒙箋——母親用硃砂寫的入泮大吉，紅繩纏著箋角，我娘說這箋得壓在課本下，她撫平箋上的褶皺，墨香混著硃砂氣，能讓心定下來，去年我把這箋夾在算術本里，算題都沒錯過。書包側袋裡還放著塊梧桐木刻的小書籤，刻著片葉子，紅繩穿在孔裡，像給書系了個小尾巴。

巷裡的孩子們揹著新書包往祠堂跑，書包帶子都纏著紅繩，虎娃的書包最惹眼，上面繡著只銜著毛筆的燕子，紅繩在書包底打了個蝴蝶結。先生說今兒要行開卷禮他邊跑邊喊，得帶著去年的舊課本，讓新學問踩著舊知識往上長！書包上的紅繩掃過石板路，帶起些前夜的露水，像給路撒了串銀珠。

嚴鳳翔推著輛載書車過來，車板纏著紅繩，上面擺著新訂的課本、捆好的作業本，還有先生要的教鞭木——梧桐枝削的，紅繩纏著鞭梢，我爹說這車得慢慢推，他把車停在祠堂門口，別顛著書本，字會疼的，去年這車送的書，頁頁都平整，沒捲過角。車把上掛著個布囊，裡面裝著薰衣草乾花，先生說書香混著花香，能讓學堂裡的氣更清。

辰時的開卷儀式在祠堂前的空地上舉行。先生站在香案後，案上擺著文神供：三碟字豆糕（黃豆糕上印著筆畫）、一碗潤筆水（井水摻了松煙墨）、一盤啟智果（青橄欖，取苦後甘意），紅繩纏著供盤，案前還放著個陶甕，裡面是敬師酒，紅繩纏著甕口，酒香混著墨香，像給文神備了份薄禮。

一請孔聖人，二請字神臨，三請書神駐，四請筆神助，五請墨神潤，六請紙神承，先生每念一句，就往硯臺裡倒點潤筆水，紅繩纏著硯臺邊，這水得研開第一滴墨，他望著孩子們，墨香飄多遠，學問就能傳多遠，去年開卷時墨香繞了巷三圈，那年考學的娃娃都中了。

蘇雨桐往書包裡放了塊鎮書石——運河邊撿的鵝卵石，紅繩纏著石腰，我娘說這石能壓著書不飛頁，她把石放在課本上，就像先生壓著我們的心，不浮躁。石頭上還留著去年刻的小記號，是她剛上學時歪歪扭扭刻的字，紅繩纏著記號，像給舊識繫了個結。

二、學堂裡的理書會

巳時的日頭暖得能曬透棉襖，祠堂改的學堂裡已聚了不少孩子，都在給新課本——包書皮。蘇雨桐的書皮是用藍布縫的，紅繩在布邊鎖了圈邊，書皮得留著去年的布角，她往新布上縫了塊舊書皮的碎片，新學問連著舊知識，才長得牢，去年這麼做的，複習舊課時總能想起新道理。

嚴鳳翔在給新毛筆，用溫水泡著筆毫，紅繩纏著筆筒，這鋒得泡軟了才好用，他輕輕捋著筆尖，去年泡得好的筆，寫出來的字都帶著勁，先生說像有骨。筆桿上刻著今年的年份，紅繩纏著刻痕，像給時光打了個結。

女人們在學堂後院縫筆袋，粗布縫的袋子上繡著筆陣圖：毛筆排得像士兵，紅繩纏著袋口，這袋得裝七支筆，周嬸往袋裡塞著筆，狼毫寫大字，羊毫寫小字，兼毫畫圈，去年用這袋的，筆墨從不錯亂，寫字都順。她往袋角繡了朵薰衣草，香能醒神，寫累了聞聞，腦子就靈了。

男人們在修學堂的桌椅，鬆動的凳腿纏著紅繩，再用木楔釘牢，桌腿得紮實，張叔敲著木楔，娃娃們趴著寫字才穩，去年修過的桌椅，沒塌過一次，連先生都誇結實。桌角的紅繩上繫著小木塊，是孩子們去年刻的名字，今年又添了新木塊，新舊擠在一起，像在排隊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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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學餞的後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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