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鎮的晨霧漫過木牆第十二圈的刻痕時，蘇雨桐正將一面銅鏡掛在枝椏上。鏡面斜斜地對著東方，把初升的朝陽折成束金輝，落在牆根的拓紙上——那裡正拓著第十二圈的年輪，金輝順著紋路漫開，像給光陰鍍了層薄金。鏡緣纏著去年的紅繩，繩結處掛著片琉璃，是從巴黎展廳帶回的，透光時會映出七種色，像把世界的光都收進了繩裡。

一

“上海旗艦店要添‘光影展’了，”嚴鳳翔抱著卷透光紗進來，紗上用金線繡著第十二圈的年輪，每圈弧上都綴著顆小鏡面，“客商說要讓客人站在紗後，影子透過年輪落在牆上，像自己也長成了樹的一圈，分不清哪是人影哪是木紋。”

蘇雨桐將琉璃片嵌在紗上的年輪中心，陽光穿過時，地上的影立刻成了彩的，第十二圈的弧裡晃著赤橙黃綠，像把彩虹纏進了光陰。“這紗要做成‘映世簾’，”她用紅繩將紗的四角系在木牆的枝椏上，風一吹，簾上的鏡面轉著圈，光影在牆上織成網，“讓每個經過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影子也能給樹添圈年輪，像所有的故事都在同一個光裡生長。”

嚴爸爸在木工房的樑上懸著十二盞走馬燈，每盞燈的扇面上都畫著當年的光影：第一年的晨霧、第五年的巴黎晚霞、第十年的孩子笑臉……最末那盞的扇面上畫著面銅鏡，鏡裡映著整棵梧桐，第十二圈的年輪正好框住鏡外的烏鎮。“這些燈要掛成‘光陰廊’，”他轉著第十二盞燈，光影在地上轉成漩渦，“讓客人走著走著，就看見自己的影子混進了往年的光裡，像踩著時光的腳印往前走。”

王掌櫃的夥計送來新繡的“光影圖”，藍印花布上的紅繩從第十二圈的刻痕裡伸出去，一頭拴著銅鏡，一頭纏著琉璃，繩中間的結裡繡著串光斑，像把十二年的陽光都縫成了線。“繡坊在布邊縫了圈銀絲，”夥計撥著銀絲晃，布上的光影跟著顫，“說是用老相機的鏡頭拆的，摸著涼絲絲的，卻能把紅繩的暖映得更亮，像光影外的故事都在眨眼。”

霧散時，陽光穿過“映世簾”，十二圈年輪的影在地上疊成樹，蘇雨桐忽然發現，布上的銀絲和樑上的燈繩纏在了一起，風一吹，“光影圖”在牆上輕輕晃，光斑順著紅繩往第十二圈的刻痕裡鑽，像時光正在給自己蓋印。

二

暮春的運河碼頭泊著艘畫舫，船頂裝著十二面銅鏡，鏡面朝著不同的方向，把兩岸的柳影、雲影、橋影都收進鏡裡，再反射到水面，拼出棵流動的梧桐。“這是給‘光影展’的‘流動佈景’，”周嬸用紅繩將銅鏡串成串，繩結處掛著琉璃珠，“讓船順著運河漂，把烏鎮的光影都收進鏡裡，到了上海，就把這些影投在旗艦店的牆上，像給老客人捎了串會走的風景。”

蘇雨桐往第十二面銅鏡的背面貼了張拓片，是木牆第十二圈的年輪，拓痕裡混著巴黎的薰衣草粉，紫褐色的紋在鏡背像片小花園。“讓這鏡當‘記憶鏡’，”她用紅繩把鏡系在船桅的最高處，鏡面正好對著烏鎮的方向，“等船到上海，鏡裡的烏鎮影會和旗艦店的影疊在一起，像兩個地方的光陰在鏡裡碰了杯。”

嚴鳳翔給銅鏡裝了個小機關——轉動鏡緣的紅繩，鏡面會滲出層薄紗，映出當年的場景：第一年的木工房、第三年的法國街景、第七年的孩子學步……最末那層紗上，他和蘇雨桐正往鏡上系紅繩，髮間的琉璃珠閃著光。“這叫‘一轉就回’，”他轉著繩演示，紗上的影在陽光下晃出暖調，“就像光影裡的日子，看著走了，其實都藏在鏡背面，轉對了繩就全出來了。”

巴黎合作商寄來的包裹裡，裝著面古董銅鏡，鏡背的“雙枝紋”第十二圈處刻著個“映”字，是用當年蘇雨桐寄去的刻刀刻的。附信裡夾著張巴黎展廳的照片，第十二圈的梧桐苗旁擺著面大鏡，鏡裡的苗影比實際的高半尺，像在鏡裡提前長了一歲。“我們在鏡旁擺了盞燈，”信裡的字跡帶著薰衣草香，“燈影裡的苗總往鏡裡鑽，紅繩的影子在鏡上畫圈，像在數和烏鎮的光距。”

畫舫離碼頭時，周嬸解開纜繩，十二面銅鏡在船頂轉成圈，水面的梧桐影跟著晃，紅繩的影在影裡纏成結，像把流動的光陰打成了包。蘇雨桐望著鏡裡的雲影往上海的方向飄，忽然覺得鏡面的光正在給年輪計數，每圈都比前圈亮，像時光在鏡里長了翅膀。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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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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