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臘月的集市飄著年味兒，嚴鳳翔和蘇雨桐的攤位前擺著堆“壓歲木墜”，每個墜子都用紅繩纏著片梧桐葉，葉梗處刻著個小“年”字。“這葉是從上海旗艦店的木牆下撿的，”蘇雨桐給客人遞過墜子，葉上的蟲洞正好套在紅繩結裡，“蟲洞的形狀像個小元寶，戴在身上，像揣著個會發芽的福氣。”

買墜子的小姑娘指著木牆上的“雙枝紋”，忽然說：“這樹的影子像兩條龍，”她小手在牆上比劃，“紅繩結是龍鱗，金粉是龍吐的光。”

嚴鳳翔蹲下來，往姑娘手裡塞了個蘆葦網兜，裡面裝著顆梧桐籽和塊菱角糖。“等你把籽種出來，”他指著網兜上的“曲枝結”，“它會長出像龍爪的枝椏，紅繩牽著，就像你在給龍喂糖吃。”

張教授帶著外國學生來趕集，金髮女生的“桐桐”已經長得比她還高，枝椏上的紅繩結纏著從烏鎮寄去的藍印花布條，在風裡晃出藍紅相間的影。“它的樹幹上長出了個結，”女生摸著樹結處的紅繩，“像你們木牆上的‘纏枝結’，我猜是去年冬天的雪凍出來的，帶著點烏鎮的冷。”

學生們圍著攤位拓木墜的紋路，紙頁上的“鳳”字混著紅繩的影，像只展翅的鳥。蘇雨桐忽然發現，有張拓片的影子落在“雙枝紋”上，正好補全了道未刻完的枝椏，像紙裡的字活了過來，在木牆上繼續生長。

六

除夕的木工房比往年更熱鬧，上海旗艦店的店員們坐火車來拜年，手裡的禮盒裡裝著客人寫的心願卡，每張卡都用紅繩繫著片梧桐葉，葉上的紋路和烏鎮的一模一樣。“有個客人說，”店員指著張畫著橋洞的卡，“他總夢見自己的梧桐苗順著紅繩爬回了烏鎮，根鬚纏在老槐樹的根上，像找到了親孃。”

嚴媽媽往每個人手裡塞“壓歲錦囊”，今年的錦囊裡多了片上海的梧桐葉，和烏鎮的葉背對背貼在一起，紅繩繞著葉柄纏了三圈。“這樣兩片葉就不會分家，”她把錦囊往炭火邊烤了烤，葉香混著布香漫開來，“像咱們和上海的店，看著遠，其實根早就纏在一起了。”

守歲的鐘聲敲響時，嚴鳳翔把上海寄來的桐果殼掛在鎮口的梧桐苗上，殼裡點著支小蠟燭，光透過鏤空的“雙枝紋”，在雪地上投出細碎的影，像棵會發光的小樹。“這是給苗的燈籠，”他往殼裡塞了把桂花蜜，“讓它知道，上海的夥伴也在想它。”

蘇雨桐忽然發現，苗上的紅繩結和上海寄來的心願卡繩纏在了一起，風一吹，卡上的字跡在光裡晃，像有人在雪地上寫字。“你看這卡上的字，”她指著“平安”二字，“和嚴爸爸刻的守歲木牌一模一樣，像隔著千里在說同句話。”

七

開春的運河漲了水，上海旗艦店的玻璃牆夾層裡，去年種的梧桐籽已經長成了尺長的苗，根鬚順著水流的方向往烏鎮的方向歪，在玻璃上印出蜿蜒的痕，像條綠色的河。客商發來的照片裡，店員正往夾層裡放新的紅繩結，繩尾墜著顆烏鎮的河泥團，“讓根順著泥的氣往南爬，”他在訊息裡說，“等爬到烏鎮，咱們就把兩地的苗連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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