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離校前的最後一個週末，熱依拉在操場組織了場“雪融派對”。

她把相機架在三腳架上，鏡頭對著臨時搭起的展示臺，上面擺著古麗婭的標本冊、蘇雨桐的設計稿、嚴鳳翔的古籍圖譜，最中間是那套紅繩餐具的木質樣品，陽光落在上面，紅繩的影子在雪地上纏成個小小的結。

“都過來拍照！”熱依拉舉著喇叭喊，聲音在空曠的操場裡盪出回聲，“張教授說這是‘跨學科實踐成果展’，要給我們發實踐學分呢！”

周颯爽帶著幾個體育系的同學堆了個巨大的雪人，雪人手裡舉著塊牌子，上面寫著“祝留校小分隊新年快樂”，鼻子是用梧桐果做的，被凍得硬邦邦的，像顆褐色的瑪瑙。“我把爬犁也帶來了，”她拍了拍旁邊的木爬犁，上面鋪著軍綠色的棉墊，“等下可以拉著你們在操場轉圈，就當提前體驗我老家的年味。”

古麗婭正給梧桐苗換培養皿，新換的玻璃皿上刻著細密的刻度，是嚴鳳翔用刻刀一點點鑿的。“這是最後一次記錄了，”她往皿裡倒了點融化的雪水，“寒假在家每天影片連線觀察，保證資料不會斷。”她忽然指著苗尖的新葉笑，“你看這片葉的紋路，多像雨桐設計稿上的紅繩，連纏繞的圈數都一樣。”

嚴鳳翔把古籍裡的梧桐圖譜鋪在雪地上，陽光透過透明的塑封照在雪上，圖譜的影子在雪地裡慢慢暈開，像幅正在生長的畫。蘇雨桐蹲在旁邊，用手指順著影子裡的枝椏描畫，忽然發現那些線條竟和操場邊的梧桐枝重合了，像古今的時光在此刻交握。

“快來看！”熱依拉忽然舉著相機跑過來，螢幕裡是張延時攝影的照片：從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操場上的梧桐枝影子慢慢轉動，最後竟在雪地上拼出“春”字的輪廓，而他們四人的腳印，正好落在筆畫的轉折處。

四

打包行囊的夜晚，宿舍的燈亮到很晚。

蘇雨桐把嚴鳳翔刻的紅繩筷子放進帆布包的側袋，旁邊塞著本《詩經》，是他送的臨別禮物，扉頁上用鋼筆抄著“梧桐生矣，於彼朝陽”，字旁畫著棵小小的梧桐苗，苗尖纏著圈紅繩。

“真不跟我回家滑雪？”周颯爽把最後件毛衣塞進揹包，拉鍊拉到一半忽然停住，“我媽說要給你寄老家的梧桐蜜，說比學校食堂的甜三倍，到時候記得簽收。”她忽然從枕頭底下摸出個東西，“差點忘了，這是嚴鳳翔託我轉交的，說是給你留校晚上暖手用的。”

是個梧桐木做的暖手寶外殼，形狀像片半開的梧桐葉，裡面能裝熱水袋，邊緣被打磨得圓潤光滑，上面刻著行極小的字：“夜讀時，有葉暖手”。蘇雨桐握著木殼的瞬間，忽然想起雪天他往她手裡塞鐵鍬的樣子，木柄上的紅繩硌著手心，也是這樣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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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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