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裡已經飄起了紙香。劉晨光正蹲在地上鋪紅宣紙，白襯衫的下襬沾了點紙毛，像落了片細雪。周颯爽和付玉梅圍著他蹲成圈，手裡捏著剪刀，剪刀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個小坑，像橘子皮上的細孔。“陝北的老太太剪橘子，”劉晨光用指尖在紙上畫了個圓，“從不畫正圓，得讓一邊鼓點，一邊扁點，像被風輕輕推過的樣子，才有‘活氣’。”

蘇雨桐剛走到門口，就被熱依拉拽了過去，她手裡舉著張剪了一半的紙，上面是個歪歪扭扭的橘子，果臍處剪得太大，像咧著嘴笑。“劉老師說我這橘子太‘愣’，”她把剪刀往嚴鳳翔手裡塞，“你幫我修修，季老師說你剪的根鬚有‘風的骨頭’，橘子肯定也會喘氣。”

嚴鳳翔的手頓了頓，指尖捏著剪刀，忽然有點發緊。劉晨光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起個淺弧：“嚴鳳翔也來試試？”他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塊地方，“季老師說你小時候跟著奶奶學過剪紙，藏著不少老法子。”

這話像顆小石子落進了水裡，周颯爽手裡的剪刀“啪”地掉在紙上：“真的？你還藏著這手！快剪個給我們看看，比不比劉老師的野！”付玉梅趕緊把單詞本掏出來，翻到新的一頁，筆尖在紙上懸著，像在等什麼重要的詞。

嚴鳳翔的耳朵有點紅，像被宣紙的紅映的。他撿起熱依拉手裡的紙，剪刀尖剛碰到紙邊，忽然抬頭看蘇雨桐：“你那片剪紙呢？我看看果臍的樣子。”蘇雨桐趕緊從帆布包裡掏出塑膠袋，橘紅色的剪紙在陽光下亮得像塊小太陽，邊緣的卷舒展開來，果臍處果然多描了兩筆，像顆沒長規矩的痣。

“就按這個剪。”嚴鳳翔的聲音穩了些，剪刀在紙上游走，“果臍別太圓，得帶點歪，像被手指捏過的痕，這樣才夠‘不規矩’。”他的指尖壓著紙，指腹沾著點紙毛，紅宣紙在他手下像片軟乎乎的雲，剪刀尖劃過的地方，簌簌落下的紙屑像撒了把橘紅色的雪。

劉晨光蹲在旁邊看著，白襯衫的袖口蹭在紙上，沾了點紅，像朵不小心開出來的花。“你這剪法有講究，”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興味，“轉彎的地方不頓刀，像蘆葦葉在風裡彎的弧度，比我學的學院派多了點‘活泛’。”他拿起自己剪的橘子，果臍處剪得規規矩矩，果然比嚴鳳翔的少了點歪勁。

蘇雨桐忽然想起夢裡的橘子剪紙，在光裡舒展成蝴蝶的樣子。她看著嚴鳳翔的剪刀在紙上游走，果臍處特意剪了個小勾，像蘇雨桐剪紙裡多描的那兩筆，卻比她的更野，帶著點往一邊擰的勁，像被風推了下。“這果臍……”她忍不住開口，“像在往光裡湊。”

嚴鳳翔的剪刀頓了頓，抬頭時，目光正好撞上她的，像兩株纏在一起的蘆葦根。“嗯，”他的聲音輕得像紙響，“奶奶說，萬物都往亮處長，橘子也得有這股勁。”

劉晨光忽然拍了下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引過去：“咱們來玩個遊戲，”他把紅宣紙剪成小張，分給每個人，“每個人剪片橘子，剪完拼在一起，看看能不能湊出片蘆葦蕩的風。”他自己先拿起一張，剪刀在紙上飛快遊走，剪出來的橘子帶著長長的蒂，像掛在枝頭晃悠，“我這橘子帶點‘蕩’，被風吹得晃。”

周颯爽的剪刀在紙上戳來戳去，剪出來的橘子邊緣全是鋸齒，像被小獸啃過：“我這是‘野橘子’，長在蘆葦蕩邊，沒人管，隨便長！”付玉梅的橘子剪得規規矩矩，卻在果臍處剪了片小小的蘆葦葉：“我的橘子‘靠著’蘆葦長，不孤單。”

林知夏的銀鈴放在旁邊的畫架上，她剪著剪著，忽然把橘子剪成了銀鈴的形狀，蒂處還剪了串小鈴鐺：“我的橘子會響，像誦讀會的配樂！”熱依拉和古麗婭湊在一起剪，兩個人的橘子共用一根蒂，像對雙胞胎：“我們的橘子‘挨著’長，暖烘烘的。”

蘇雨桐拿起剪刀時，嚴鳳翔剛剪完第二片橘子，果臍處的小勾比剛才的更明顯，像在往她這邊歪。她忽然想起他說的“往亮處長”，剪刀尖在紙上轉了個彎，把橘子的邊緣剪得帶點波浪，像被風吹起的漣漪：“我的橘子‘漂’在水上，跟著蘆葦蕩的波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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