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樓的樓梯間還留著傍晚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從某間宿舍飄來的洗衣皂香。蘇雨桐扶著欄杆慢慢往上走，柺杖敲在臺階上的“篤篤”聲，在空蕩的樓道里格外清晰，像在數著心裡的波瀾。剛走到三樓轉角，就聽見宿舍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周颯爽的腦袋探出來，額前還沾著點湖藍色的顏料。

“可算聽見你的柺杖聲了！”周颯爽一把拉開門，圍裙上沾著的油彩蹭到門框上，像朵即興綻放的小藍花，“知夏說你倆去河邊了，剛才樓下吵吵嚷嚷說有人落水，沒嚇著你吧？”

蘇雨桐剛要說話，林知夏已經從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攥著包紙巾，看見她褲腳沾著的泥點，慌忙往她手裡塞：“快擦擦，是不是去河邊救人了？我聽隔壁宿舍說，有個男生掉河裡，是嚴鳳翔把人拉上來的。”

走廊裡的聲控燈忽然滅了，周颯爽“啊”了一聲，趕緊跺了跺腳，暖黃的光重新漫下來時，正照見蘇雨桐手裡的帆布包——裡面露出半截溼漉漉的錄音筆，是剛才嚴鳳翔跑回宿舍時忘在她這兒的。

“先進屋說吧，”蘇雨桐被她們倆半扶半攙著走進宿舍，柺杖在地板上頓了頓，帶起的風掀動了付玉梅攤在桌上的單詞卡，“外面風涼，正好泡點野菊茶，慢慢說。”

付玉梅聞聲摘下耳機，單詞本倒扣在膝蓋上，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批註。“我剛在學習通上刷到訊息，”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檯燈的光，“說救人的男生是計算機系的李明，救他的是嚴鳳翔？就是總幫你拿畫架的那個？”

古麗婭和熱依拉正對著鏡子比劃新學的舞步，聽見這話同時轉過身，辮梢的銀飾叮噹作響。“是不是上次運動會幫我們搬音響的那個高個子？”熱依拉往蘇雨桐身邊湊了湊，彩色的辮繩掃過她的胳膊，“他看著就很有力氣，搬音響的時候臉都不紅。”

蘇雨桐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先摸出那罐野菊桂花幹，手指剛碰到鐵皮盒，就想起剛才在河邊，嚴鳳翔接過罐子時，指尖蹭到她掌心的溫度。她低頭笑了笑，往每個人的搪瓷杯裡撒了把乾花：“先泡茶，這故事得配著桂花的甜才說得入味。”

林知夏早已燒好了熱水，壺嘴冒著白汽，像給這暖黃的宿舍籠了層紗。“我去拿冰糖，”她轉身開啟儲物櫃，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玻璃罐，“上週買的黃冰糖，泡野菊最好，甜而不膩。”

周颯爽趁機把畫架往中間挪了挪，上面繃著張未完成的畫布，畫的正是河畔的黃昏，蘆葦紅得像團燃燒的霧。“我下午在河邊寫生，就覺得這叢蘆葦透著股勁兒，”她用畫筆桿敲了敲畫布，“原來今天真要出故事。”

蘇雨桐捧著剛沏好的茶，熱氣模糊了鏡片，野菊的清香混著冰糖的甜漫上來，忽然覺得剛才在河邊的緊張，像被這茶香泡軟了。她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窗外——月光正穿過懸鈴木的枝椏，在地上織出張細碎的網，像誰把剛才救人的驚險，都篩成了溫柔的光斑。

蘇雨桐推開宿舍門時，暖黃的燈光立刻漫了過來，混著周颯爽桌上那瓶野菊的清香，把滿身的河風都烘得柔軟了。周颯爽正趴在畫架上補色，林知夏坐在床邊翻著誦讀會的流程單，付玉梅戴著耳機背單詞，古麗婭和熱依拉湊在桌前研究新到的民族舞樂譜，見她進來，五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像落在燈上的星子。

“可算回來了！”周颯爽丟下畫筆，圍裙上還沾著明黃的顏料，像蹭了把野菊的花瓣，“剛才在樓下光顧著看鳳翔哥的泥點子，快說說，河邊到底咋回事？”她順手把椅子往蘇雨桐面前挪了挪，椅腿在地板上劃出輕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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