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梅香從孤山深處漫過來，吹得蘇雨桐速寫本上的紙角輕輕顫動。她把畫著箭頭的那頁小心折好，塞進畫筒最裡層，指尖觸到筒壁上自己刻的小記號——那是上次在畫室刻的一朵小櫻花，此刻被陽光曬得溫熱。

“蘇雨桐，快來！”不遠處傳來女生們的招呼聲，她們正圍著一棵老梅樹嘰嘰喳喳，樹幹上掛著塊小木牌，寫著“宋梅”二字，樹皮皸裂如老墨，枝丫卻倔強地挑著幾朵殘梅，像不肯謝幕的老者。其中一個女生踮著腳夠枝椏上的花瓣，裙襬掃過野餐布，帶起幾片落在布上的櫻花瓣，輕飄飄粘在王老師的酒壺上。

蘇雨桐走過去時，正撞見李響舉著相機對著梅樹拍，鏡頭裡卻偷偷框進了她的影子。“別動，”他壓低聲音喊，“這光影絕了，你站在梅樹下，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仕女圖。”

她被逗笑了，伸手拂開落在肩頭的花瓣：“再胡說我把你相機裡的照片全刪了。”話雖這麼說，卻下意識地理了理湖藍色的裙襬，髮間的櫻花髮卡被陽光照得亮晶晶的。

“快看嚴鳳翔他們！”有人指著湖邊喊。蘇雨桐轉頭望去，見嚴鳳翔正和幾個男生蹲在水畔，手裡拿著樹枝在泥地上划著什麼。走近了才看清，他們在畫遊船的航線，嚴鳳翔手裡的樹枝格外穩，幾筆就勾勒出湖心亭的輪廓，旁邊還畫了只展翅的鶴，翅膀的弧度和天上飛過的那隻竟有七分像。

“在畫什麼呢？”蘇雨桐蹲在他身邊，鼻尖幾乎要碰到他劃出來的線條。

嚴鳳翔的樹枝頓了頓，泥地上的鶴尾巴歪了個小彎。“在想等下怎麼去湖心亭，”他低聲說，“王老師說那亭子裡有副老對聯，字是清代書法家寫的，得去看看。”

“我剛才在速寫本上畫了箭頭呢，”蘇雨桐從畫筒裡抽出本子，翻開給她看，“就指著湖心亭，還寫了‘未完的畫，待續的春’。”

嚴鳳翔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筆尖的力道不自覺地輕了，樹枝在泥地上又添了幾筆，給鶴的腳下加了片荷葉。“那正好，”他說，“你的畫沒畫完，我的字也沒寫夠，正好去湖心亭接著弄。”

一陣風捲著更大的梅香撲過來，吹得野餐布上的零食袋簌簌響。王老師舉著酒壺站起來，酒液晃出琥珀色的漣漪：“都過來嚐嚐這桂花酒！去年釀的，就等今天這好天氣開封呢！”

大家圍過去，用一次性杯子分著酒。酒液入喉帶著點甜，後味泛著桂花香，像把整個秋天的暖都釀進了春天裡。劉教授抿了口酒，指著梅樹唸叨：“‘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林逋當年在孤山養鶴種梅，怕是也常喝這樣的酒。”

“劉教授，您年輕時肯定也像嚴鳳翔這樣，”錢多多嘴裡塞著麵包，含混不清地說，“帶著喜歡的女生在湖邊畫畫寫字吧？”

劉教授哈哈大笑，酒壺往石桌上一頓：“我年輕時啊，就帶著畫板追西湖的雲！早上看雲在蘇堤上頭飄，中午追去斷橋，傍晚還在雷峰塔下等著雲變成火燒色，比追女生認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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