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桐低頭看著腳下的石階,每一級都沾著點泥土,像是被無數腳印打磨得溫潤。方才爬山時攥得發白的指節還帶著點麻,那是嚴鳳翔拉著她跨過陡坡時留下的溫度——他的手掌寬大,帶著砍柴時磨出的薄繭,卻穩得讓人安心。
“慢點走,”嚴鳳翔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手裡拎著她落在亭子裡的畫筒,“剛才在亭子裡笑那麼歡,現在腿軟了吧?”
她忍不住回頭,看見亭子裡的石桌上還留著大家吃剩的茶渣,陽光斜斜地照在上面,把細碎的茶葉變成了金色。錢多多的草帽落在石凳上,那朵別在帽簷的蒲公英不知何時掉了,只剩根光禿禿的杆,倒像個調皮的小尾巴。
“才沒有軟,”蘇雨桐跺了跺腳下的石階,清脆的回聲在山谷裡盪開,“你看,還很有力氣呢。”話剛說完,腳下卻被塊凸起的石頭絆了下,身子一歪,嚴鳳翔眼疾手快扶住她,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滲過來,比山風暖多了。
“還說沒軟。”他低笑一聲,從兜裡掏出顆野草莓塞進她手裡,“剛才摘的,甜得很,補充點力氣。”草莓上還沾著點草葉,她吹了吹塞進嘴裡,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混著他指尖殘留的竹香,像把春天嚼在了嘴裡。
往前走時,風裡忽然飄來陣竹香,比亭子裡的茶香更清冽。錢多多的喊聲就在這時鑽入耳中,蘇雨桐抬頭望去,只見竹林深處的空地上,陽光像鋪了層金紗,小溪邊的鵝卵石閃著溼漉漉的光,果然是個歇腳的好地方。
“看來大家都累了,”她加快腳步往前趕,畫筒在身側輕輕晃動,裡面不僅卷著畫,還藏著嚴鳳翔剛才寫的字,“正好在這兒歇歇,把剩下的餅子烤了吃。”
嚴鳳翔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被陽光染成金棕色的髮梢,忽然覺得這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有趣多了——因為每一步,都踩著彼此的影子,和藏在風裡的歡喜。
蘇雨桐聽見喊聲,腳步慢了些,回頭時正撞見嚴鳳翔望過來的目光,他眼裡盛著陽光,像落了片碎金,她慌忙轉回頭,耳尖卻悄悄熱了。
“歇腳好啊,”李響從揹包裡掏出摺疊凳撐開,往草地上一坐就不想動了,“這山路看著不難走,走起來還真費腿。”他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鳳翔,過來坐,你那畫筒看著就沉。”
嚴鳳翔剛走過去,錢多多已經蹦到小溪邊,掬起溪水就往臉上潑,涼絲絲的水珠濺在衣領上,他卻笑得一臉燦爛:“這水比城裡的自來水甜!學長學姐要不要來試試?”
“少玩水,”蘇雨桐嗔了他一句,卻從包裡摸出塊手帕,走上前遞給錢多多,“擦擦臉,風一吹該著涼了。”她的指尖碰到少年溼漉漉的手背,像觸到塊冰,自己倒先縮了縮手。
嚴鳳翔坐在凳上,開啟畫筒取出紙和筆,目光掃過溪邊打鬧的兩人,又落回蘇雨桐被風吹起的衣角上——她的裙襬沾了點草屑,卻像綴了片小小的綠,襯得那抹淺藍色愈發清爽。他筆尖微動,先勾勒出溪岸的弧度,再添上錢多多舉著蒲公英奔跑的影子,最後在畫紙角落,輕輕畫了截飄動的淺藍色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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