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滋味，是硝煙、血腥、金屬熔化的焦臭，混合著劫後餘生那近乎虛脫的釋然，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茫然。

花園基地外圍的槍炮聲、爆炸聲、生物尖嘯聲，如同退潮般迅速遠去，最終只留下風聲穿過殘破結構的嗚咽，以及零星傳來的、壓抑的哭泣或歡呼。淡金色的“秩序庇護力場”早已消散，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潔淨”感，與滿目瘡痍的廢墟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墨焱被人從那個正在迅速壞死、坍塌的“巢艦領主”殘骸深處拖出來時，幾乎不成人形。動力裝甲徹底報廢，裸露的皮膚上佈滿灼傷、割裂傷和粘稠的、屬於怪物的惡臭體液。他的一條胳膊不自然地扭曲著，額頭豁開一道猙獰的口子，鮮血糊住了半邊臉。但那雙眼睛，依舊兇悍地圓睜著，在血汙中閃閃發亮。

“他孃的……那鐵疙瘩……炸得真是時候……”他咧了咧嘴，扯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又忍不住想笑，“差點……差點就把俺也捎帶進去了……”

兩名傷勢較輕的突擊隊員架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遍佈生物殘骸和金屬碎片的地面上跋涉，朝著基地內層防線撤去。身後，那座如同肉山般的“巢艦領主”殘骸正在發生一系列沉悶的內部爆炸，緩緩崩解，散發出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統領，少說兩句，省點力氣。”架著他的一個老兵啞著嗓子勸道，自己的腿也在不住顫抖。

“省個屁！仗打完了，還不讓老子痛快痛快？”墨焱哼了一聲，目光掃過周圍。殘存的守軍正三三兩兩地從掩體後走出，有些人茫然地站著，看著退去的敵人和同伴的遺體；有些人跪倒在地，抱著陣亡戰友殘缺的身體無聲哽咽；更多的人則開始自發地清理通道，搶救傷員，撲滅明火。

秩序在血腥的混亂後，以一種緩慢而堅韌的速度重新建立。人類這種生物，彷彿天生就具備在廢墟上尋找生機的本能。

指揮中心分析室，氣氛依舊凝重，但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稍微鬆弛。

青泉在瀾心和另一名醫護兵的幫助下，被小心翼翼地轉移到了臨時鋪設的醫療墊上。他身上的外傷在高效奈米修復劑的作用下緩慢癒合，但靈魂層面的創傷和“仲裁之眼”子體反噬帶來的負荷，遠非普通醫療手段能夠處理。他的臉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但意識好歹是維持住了清醒，只是每一次思考都伴隨著針扎般的劇痛。

“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但靈魂波動極其紊亂，需要深度靜養和專門的靈能治療。還有……”醫護兵檢查著儀器讀數，眉頭緊鎖，“他體內有一種……異常的能量殘留，性質未知，與他的‘諧律之基’糾纏在一起，正在緩慢侵蝕，但又似乎……維持著某種危險的平衡？我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瀾心抿著嘴唇，看向青泉。後者對她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不必多說。關於“仲裁之眼”子體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先盡力維持現狀，等蘇曉指揮……或者等基地穩定下來，再想辦法。”瀾心低聲道，目光轉向維生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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