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恆站在臺階上,聽那聲音從巷子裡傳出去,穿過街市,越過城牆,最後被風撕碎了。
薄昭走過來,低聲說:大王,進屋吧。
劉恆了一聲,轉身進了屋。
夏侯嬰和劉興居進宮去了。薄昭站在門口說。
劉恆沒抬頭,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著,順著木紋走。木紋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讓他們去。
黃昏的時候,未央宮門口的衛卒看見一隊禁軍過來。打頭的是東牟侯劉興居。他騎一匹黑馬,腰上掛著劍,紅色的劍穗在風裡飄。後面跟著夏侯嬰,太僕的馬車比劉興居的馬慢半拍。夏侯嬰坐在車裡,手裡攥著詔令的竹簡。
宮門口的衛卒看清了來人,看清了詔令上的印:相府的印,太尉府的印,兩個印疊在一起。他們沒敢問,直接把門開了。
門軸轉的時候吱——一聲長響。這聲音在未央宮的黃昏裡格外刺耳,像什麼東西被生生撕開了。
劉興居第一個跨進去。他一進去就停了一下,他聞到了一股味道。宮裡有味道。一種說不清的,悶的,潮的,帶著點黴味的空氣。
他抬頭看了看,宮道兩邊的燈沒點,廊柱上的漆剝落了好幾塊,遠處有隻烏鴉在叫,嘎,嘎,,聲音在空蕩蕩的宮道里迴響。
夏侯嬰也進來了,他沒停,步子邁得不快不慢,跟在劉興居後面兩步遠。
記住,夏侯嬰低聲說,不濫殺,不驚擾,按禮來。
劉興居了一聲。他今年二十出頭,血氣旺,但跟了夏侯嬰這種老臣子,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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