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恆把他扶起來。老將軍的手在抖,劉恆的手也是涼的。兩個人就這麼握了一會兒,誰都沒鬆開。
精簡隨行人員的名單,劉恆想了一整夜。薄昭,必須去。宋昌,必須去。李敢,必須去。剩下三個他選了最不起眼的,趕車的老趙,一個管行李的,一個值夜的。這幾個人在王府裡存在感低到什麼程度,連薄姬都叫不全他們的名字。
他跟薄姬說起這個名單的時候,薄姬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但她轉身回屋,從箱底翻出一塊玉佩,是她當年從魏宮帶到長安,又從長安帶出來的,一塊青白色的玉璧,當年摔成了二瓣又粘合起來的。她把玉佩遞給劉恆:“帶著。萬一……萬一用得著。”
劉恆接過來,玉是涼的,握在手裡慢慢變溫。他沒問萬一什麼,他懂。
第二天一早,六個人在院子裡集合。
張武站在旁邊看著,嘴唇抿得發白。他忽然從腰上解下佩劍,鏘一聲連鞘放在劉恆面前。“大王,帶上。”
劉恆看了那把劍一眼。劍鞘是牛皮裹的,磨得發亮,鞘口有道裂紋,是當年在雀鼠谷護著他的時候砍在石頭上崩的。“你留著防身。”劉恆說,“我帶著它,路上過城關要核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張武的手懸在半空,收回來,攥成了拳頭。
出發那天,天剛矇矇亮。晉陽城的城門還沒開。守門的兩個士卒打著哈欠,看見一隊人過來,兩輛破舊的木車,六個人,沒旗,沒甲,沒鼓吹。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穿素布袍,腳上一雙布鞋,鞋尖磨得發白。
“誰啊?”一個士卒懶洋洋地問。
趕車的老趙揚了揚文牒:“代王,去長安。”
士卒接過文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劉恆。他大概在想,這就是那個代王,跟個走親戚的尋常人一般。“走吧。”士卒把文牒還回來,打了個手勢,城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恆沒回頭。他坐在車上,背對著城門,面朝南方。薄昭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根磨出毛的麻繩頭。宋昌坐在後面那輛車上,抱著包袱,閉著眼,不知道是睡了還是在想事。車軲轆碾過黃土路,吱呀,吱呀。馬蹄聲不緊不慢,蹄鐵敲在石板上噠噠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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