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晉陽，張蒼急匆匆求見，臉色鐵青，進門連禮都行得潦草：“大王，長安來了令，削減代國鹽鐵配額，打造農具和兵器的精鐵減了七成。明年春耕的犁鏵、邊軍損壞的甲冑兵器，全都補不上了。”

李廣站在一旁，拳頭攥得咔咔響：“呂后這是要困死代國。匈奴近來異動頻頻，探馬一日三報，顯然得了長安默許。內外交困，這局面……”

劉恆坐在案後，聽完兩人說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七成。”他放下杯子，語氣沒什麼起伏，“呂后急了。暗箭傷不了人，就改用明刀。也好，省得我們遮遮掩掩。”

他看向張蒼：“鹽鐵短缺是難題，不是死題。第一，核查府庫存量，精打細算，優先保軍需和關鍵農具。第二，鼓勵民間以物易物，用皮毛藥材換周邊部落的私鹽毛鐵，量少也能解急。第三，讓工匠琢磨，木材骨角能不能替代部分鐵器，或者改進鍛打手法，把鐵料用得更省。第四，也是要緊的，讓阿提拉加大對匈奴小股遊騎的襲擾，不求殺敵，只求繳獲他們的鐵製兵器。”

李廣眼睛一亮：“大王的意思是……”

劉恆看向他：“李中尉，匈奴若來必是試探。你傳令邊境守軍加強戒備，無我命令不得擅自出戰。匈奴攻城便堅守不出，示敵以弱。他們小規模搶掠就放進來，關門打狗，吃掉一股繳獲裝備。我們要的是一個熬字。呂后要困死我們，我們便熬給她看，熬到她內部生變，熬到天下思定。”

他頓了一下，又看向張蒼：“至於竇少君，你照舊教他讀書。多給他講講代國百姓的不易，講講先帝創業的艱難，也講講呂后專權的禍害。一個少年的心是可以引的。讓他明白誰在為天下蒼生著想，誰才是他該效忠的人。”

張蒼和李廣聽得心潮翻湧，齊聲應道：“大王深謀遠慮，臣等欽服。”

鹽鐵禁令像一道無形的鎖，驟然勒緊。晉陽王府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沉甸甸的焦灼。張蒼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最終頹然擱下筆：“大王，按現有庫存，優先保障邊軍兵器修繕，民用農具的鐵料至多支撐三成。明年春耕若用木犁骨鋤，撬不動凍土，禾苗長勢必然受損，秋收堪憂。”

李廣來回踱步，鐵靴踏在青磚上悶響：“匈奴探馬活動愈發頻繁，邊境幾個哨所的鐵蒺藜損耗頗大，若無補充，一旦胡騎大舉衝撞，缺口難堵。末將已令士卒收集敵軍射來的箭鏃回爐重鑄，只是杯水車薪。”

劉恆站在輿圖前，手指劃過代國那略顯單薄的疆域輪廓。窗外北風捲著雪沫拍打窗欞，他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來。“張相，傳令各縣鐵匠入府庫協同工匠，拆解非急需的鐵器。閒置的鐘鼎、多餘的刑具，甚至王府內冗餘的陳設，一併回爐。令工匠改良爐膛，猛火鼓風，鐵水純淨，一料多用。”

他看向李廣：“李中尉，你選派機靈士卒，扮作馬販獵戶，潛入匈奴控制區邊緣，用代地毛皮藥材換他們手中的廢鐵殘箭。不必多，積少成多。阿提拉熟悉胡情，讓他帶輕騎小隊專挑匈奴落單巡哨下手，借他們的兵器甲冑。做得像馬賊所為，不留代國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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