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深吸了一口氣,嗓音裡罕見地帶了一絲凝重:“另外,斥候在河東查探匈奴動向時,順道盤問了一些流民。意外尋得一個少年,自稱竇少君,清河觀津人氏,幼時與入宮為姬的姐姐失散。”
“竇少君”三個字,像平地炸了一聲雷。竇漪房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發紫,渾身不受控制地抖起來。她猛地抬頭,目光在李廣和劉恆之間來回游移,瞳孔微顫,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驚愕、期盼、恐懼,交織著翻湧上來。她怕極了。怕這是代王故意丟擲的餌,試探她對呂后還有沒有二心。怕從頭到尾就是個局,等她自投羅網。可她更怕這訊息是真的。若弟弟當真還活著,就在離她不遠的河東,那她燒了紙條、斷了呂后的線,呂后會不會已經拿少君開了刀?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嗡嗡作響。眼淚湧上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嚐到血腥味,才把一聲嗚咽咽回去。
劉恆靜靜看著她,沒立刻出聲,轉向李廣:“查實了?”
李廣點頭:“初查籍貫、年歲、口音,皆與竇姬此前所言相符。那少年說家中父母早亡,六歲時姐姐被徵入宮,他轉頭被人販子拐走,幾經輾轉流落到河東。細節都對得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竇漪房慘白的臉:“只是眼下流民眾多,還需進一步核實。看竇姬這般反應……”
後半句沒說完,意思已經明白。
劉恆沉默片刻,再看向竇漪房時,她已站不穩了。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肩膀抖得像風裡的枯葉。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渾然不覺,連擦都忘了擦。
“漪房。”劉恆開口,聲音比方才低緩了些,“你先起來。”
竇漪房撐著身子站直,雙腿軟得發顫。
劉恆轉向李廣:“此事由你親自去辦。務必穩妥,查清身份,護他周全。若真是竇姬的胞弟,便是我代國的客人。亂世之中姐弟重逢,本是美事。”
李廣抱拳:“諾。”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竇漪房一眼。那眼神里先前的審視淡去大半,多了幾分鄭重。他大概也明白了,這姑娘方才在代王面前說的那些話,不是演的。
門關上了。書齋裡重歸寂靜,只剩劉恆與竇漪房兩人。竇漪房再也撐不住,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劉恆抬手虛虛一扶,並未碰到她,只做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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