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盛世仁君:漢文帝/第51章 里正一家(1)
盛世仁君:漢文帝_第51章 里正一家(1)

里正家的院子掃得乾淨,牆根底下摞著劈好的柴火,碼得齊整,幾隻蘆花雞在角落草堆裡刨食。三間土房,窗紙糊得嚴實,門框上掛著幾串幹辣椒。劉恆推開院門進來的時候,里正正蹲在井臺邊上磨鐮刀,抬頭看見三個人牽著馬,一時沒反應過來,手裡那把鐮刀在磨石上停了。

老人家,趕路錯過了宿頭,想在您家借住一宿。劉恆把馬拴在院外的榆樹上,回身拱了拱手。

里正慌忙站起來,手在衣襟上蹭了兩下:方便方便,家裡地方窄,怕委屈了貴人。

進了屋,一股乾草和泥土混著的味道撲面而來。里正媳婦從灶間探出頭,看見來了生人,趕緊把沾著面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去搬凳子。劉恆自己揀了個矮竹凳坐下,接過粗陶碗,雙手捧著喝了口熱水,道了聲多謝。老兩口見他戴著玉佩,說話又客氣,反倒有些拘謹,搓著手站在一旁,不知該說什麼好。

晚飯端上來,小米粥,一碟醃芥菜,一小碗醬豆。劉恆端起粥碗喝了兩口,夾了一筷子芥菜拌進粥裡,稀里呼嚕吃了個乾淨,最後捧著碗把碗底舔了一圈。里正媳婦看得愣住,趕緊又要去盛,劉恆擺擺手說飽了飽了,又補了一句,這粥熬得好,比代城衙門裡伙房做的香。里正媳婦這才笑了,說貴人說話真逗,衙門的飯還能不如咱莊稼人的糙米粥。

飯桌上就著一盞油燈,劉恆跟里正拉起家常。里正姓趙,叫趙滿囤,今年五十六了,在村上當里正有十來年。劉恆問他今年地裡的收成,趙滿囤拿袖子抹了抹嘴,嘆了口氣。

上半年旱了兩個月,苗都蔫在地裡,下半年來了一場透雨,可緊跟著又澇了一回。粟米打下來比往年少了三成,家裡糧食緊巴著吃,能撐到明年開春。好在縣裡今年減了一成半的田賦,要不然青黃不接的時候真得喝西北風。

劉恆問家裡幾口人,趙滿囤低著頭,粗糙的手在膝蓋上搓了搓:兩個兒子都在北邊當兵。大的是前年走的,在雁門關守著。小的去年冬天應徵去了太原郡,今年開春回來過一趟,住了三天就走了。

大兒子多久沒回來了?

趙滿囤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下去:三年了。去年託人捎了封信回來,說關隘上人手緊,輪休排不上,今年興許也回不來。

屋裡靜下來。隔壁偏房的門半敞著,裡面坐了個瘦瘦的小姑娘,十歲上下,扎著兩根歪歪扭扭的辮子,坐在炕沿上納鞋底,針紮下去,拔出來,再紮下去,不時拿袖子蹭一下眼睛。劉恆順著看過去,沒再往下問。

這三年代國邊境上的匈奴人沒消停過。去年秋天在雁門郡外劫了一個牧民的羊群,殺了兩個人,等駐軍趕過去,人早跑沒影了。徵調去的戍卒在關隘上一待三四年回不了家,地荒了,老人孩子沒人照應。劉恆之前跟張蒼提過,想在關隘設輪休的例制,讓守卒每年能輪流回家住一個月。可這事麻煩,戍卒返鄉路上的口糧誰出,空出來的防位誰頂,都是繞不開的難題。

他放下碗,走到院子裡透氣。月亮升上來了,細細一道彎鉤掛在東邊榆樹梢上,風從北邊過來,帶著乾草和牲口棚裡的氣味。隔壁偏房裡那小姑娘低低的啜泣聲壓著嗓子,像怕被人聽見。阿提拉悄無聲息地站到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朝那扇透出昏黃油燈光線的窗戶看了一會兒,輕聲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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