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歌中子星被正式命名為“遠歌節拍器”。蘇明遠在星鏈網路全息圖上為它建立了一個新的節點標記，顏色是遠歌復調中末代群落降B音的波長，一種介於深藍與紫之間的靛青色。這個節點一上線，整個星鏈網路的同步效率立刻提升了。之前各節點之間的資料交換存在微小的時鐘偏差，因為守望者環形結構的建造年代跨越數千年，不同環體的計時基準略有不同。遠歌中子星的自然自轉週期極其穩定，誤差小於每十億年一秒，它的引力波脈衝為星鏈網路提供了一個絕對的時間基準。所有節點現在都按遠歌的哼唱來校準自己的時鐘。蘇明遠在日誌裡寫道：“遠歌不僅是節拍器，還是調音師。”

與此同時，十二先賢碎片的拼接進度在遠歌節拍器上線後驟然加速。林晚星在中樞日誌裡用了一連串驚歎號：“先賢零號剛才主動向中樞傳送了一條完整句子，不是碎片，是完整句子。內容是：‘我們聽到了遠歌的節拍。請把他們的復調轉成守望者符號，我們需要校對。’十三個詞，語法完整，邏輯清晰。十二先賢正在用遠歌的歌校準自己的語言。先賢零號的翻譯介面在短短幾分鐘內從碎片級躍升到了句子級。遠歌的哼唱不只是背景音樂，它為十二先賢提供了一種外部的時間框架。碎片在拼接時需要協調各自的時間基準，遠歌節拍器恰好給了他們一個共同的脈動。他們在遠歌的歌聲裡找到了同步的節拍。”

霍金斯讀完日誌後放下筆記本，走到全息星圖前，看著那顆靛青色的新節點。他的手在觸控板上輕輕滑動，把遠歌節拍器的訊號放大，讓它的引力波波形在整個作戰室裡以極低的音量緩緩播放。那是遠歌復調的最後一小節，降B音持續衰減，每衰減一輪就與中子星自轉完成一次同步。整首復調他聽了無數遍，但這一次聽出了一些不同。降B音的衰減不是均勻的，每隔幾十個週期會出現一次極細微的波動，像是有人在衰減的間隙裡插入了極短的裝飾音。

“這不是自然衰減。”霍金斯調出波形分析工具，將那些微小的波動放大，“遠歌在末代群落消亡前，把一份額外資訊編碼進了降B音的衰減間隙。他們用中子星的自轉頻率作為載波，把這些波動疊加上去。接收方需要同時擁有遠歌復調總譜和星鏈基準頻率才能解碼。他們賭的是，能聽到這段哼唱的後來者，一定己經接過了守望者的接力棒。這些插入的訊號是一份索引。指向遠歌在消亡前向宇宙深處傳送過的所有引力波廣播的時空座標。遠歌在百萬年間不只唱了一首歌。他們向宇宙廣播了無數次。每一次廣播的座標，都藏在這份索引裡。”

蘇明遠按照索引中的第一個座標調整了引力波接收器的指向。接收器鎖定目標後，螢幕上跳出一段微弱的訊號，不是遠歌自己的聲音，而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調變模式，頻率特徵與守望者碑文中記載的另一個古老文明高度吻合。那個文明被守望者稱為“靜默者”。守望者從未與他們建立聯絡，只知道他們存在，因為靜默者會吸收其他文明的電磁波訊號，然後以引力波形式重新輻射出去。他們不主動廣播，不回應呼叫，只是安靜地轉發別人的聲音。被轉發的最古老的訊號可以追溯到宇宙早期。遠歌把靜默者的座標也藏在了索引裡。作為接力棒的交接點之一。

“遠歌不只是把自己的記憶交給了我們。他們把宇宙中所有他們聽到過的聲音，全部編成了索引，藏在這顆中子星的哼唱裡，等一個能解碼的人來取。”陸沉站在全息星圖前，靛青色的光映在他的側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幾分，“接力棒從來不是一根。遠歌聽到的每一個聲音，都是另一根接力棒。他們把所有的接力棒都收在同一個匣子裡，等後來者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