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在松花湖下網，如果網上掛著了沉底的東西，有經驗的老人會立刻割斷網繩，頭也不回地開船離開，連網墜子都不要。他們管這叫“送貢”，說是給水裡的東西一點甜頭，它才放你一條生路。要是貪那點漁網和鉛墜，下次沉下去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我叫陳志，在省城一家民俗雜誌社工作。2017年夏天，主編丟給我一個選題，說松花湖一帶有些老傳說值得挖一挖，特別是關於一個叫“金蟾島”的地方。我本來沒當回事，想著無非是些山精水怪的陳年舊談，首到我在檔案室翻到一份字跡模糊的採訪手記，日期是1993年秋，採訪物件姓宋，是松花湖邊靠山屯的老漁民。手記裡只有零散幾句話，卻讓我後背發涼：

“……金蟾島東，水下有石臺，非天然……五三年勘探隊圖紙標記‘異常磁場區’……孫姓村民，九八年夏，於該處失蹤，船在，人無。衣物碎片於島畔石縫浮沉……其後三年，李家子溺斃於同城，屍漂至島邊覆被推離，指甲縫有赤泥……老輩言：非其拒屍，乃其擇食。飽者吐，飢者納。”

手記到這裡戛然而止，沒有結論，像被人生生撕去了幾頁。我決定去一趟靠山屯，找找這位姓宋的漁民，或者他的後人。

靠山屯藏在松花湖蜿蜒水道盡頭的一個山坳裡，幾十戶人家，多是老舊的紅磚房。湖邊碼頭上拴著些木船和鐵皮船，空氣裡瀰漫著魚腥和水草的溼氣。我很容易就打聽到了老宋家——屯子東頭那棟看起來最新、卻也最沉默的二層小樓。鄰居說他兒子在城裡做生意賺了錢，蓋的，但老宋夫婦死活不肯離開老屋，就還住在樓後原來的平房裡。

見到老宋時，他正坐在自家小院門口，眯著眼看湖。他比我想象中蒼老，臉上溝壑縱橫，像是被湖風吹了一輩子，手指關節粗大變形，是常年拉網留下的痕跡。我遞上煙，說明來意，提起那份1993年的手記。老宋接煙的手頓了一下，眼皮抬了抬，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陳年爛穀子，有啥好說的。”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

我趕緊說，就是想了解點本地風物傳說，寫篇文章，促進旅遊。老宋嗤笑一聲：“旅遊？來看那座吃人的蛤蟆石？”他指了指湖心方向。那時近傍晚，湖面起了一層薄霧，遠處只能看到一個朦朦朧朧、巨大而敦實的黑影趴在水天之間，確像一隻蓄勢待跳的巨蛙。

“您是說……金蟾島？”我試探著問。

老宋沒首接回答，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在他臉前緩緩散開。“你看到那份手記了？寫那東西的記者，後來再沒來過。”他頓了頓，好像在回憶，“他問得太多，太細，特別是孫瘸子的事。走的時候，臉色煞白，筆記本掉在碼頭都沒察覺，還是我撿到收著的。”

我心裡一緊。“孫瘸子……就是手記裡提到，九八年失蹤的那位？”

老宋點了點頭，目光又投向了霧靄沉沉的湖面，開始了他的講述。他的敘述比手記上那幾行字詳盡得多，也冰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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