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遊客比往常少，或許是因為陰天。龍潭邊只有零星幾個人，拍幾張照就匆匆離開了，大概也覺得這天氣下的潭水顯得過於陰沉壓抑。我找了個不遠不近、能被一棵大樹稍微遮擋的角落，靠著一塊山石坐下，假裝休息，眼睛卻死死盯著潭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潭水毫無異狀，只有陰冷的風吹過水麵皺起的細紋。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或許一切只是巧合和臆想。就在我精神稍有鬆懈時，變化開始了。

先是風，毫無徵兆地停了。整個龍潭周邊，陷入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連鳥叫蟲鳴都消失了。接著，那股一首似有若無的腥氣，驟然變得濃烈起來，濃得像化不開的血，鑽進鼻腔，讓人作嘔。

然後，我看到了“影”。

就在那墨綠色潭水的中央，水下約一兩米深的地方，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片巨大的、模糊的陰影。那陰影不規則，緩慢地蠕動、延展，顏色比周圍的潭水深沉得多，像一團滴入清水中的濃墨，又像某種活物在水下舒展它龐大無匹的身軀。它沒有具體的形狀，但那種“存在感”無比強烈，帶著一種原始的、冰冷的惡意。

更讓我魂飛魄散的是，隨著那陰影的蠕動，那熟悉的、沉悶的“嘩啦……嘩啦……”聲，再次響起，而且比昨晚更清晰，更連貫，彷彿那鎖鏈正在被某種力量有節奏地、一下下地拖拽！

我渾身僵首，血液都凍住了，想跑，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水下陰影緩緩變幻。就在那陰影的中心，似乎有更深的黑暗凝聚，隱約構成一個……一個向內旋轉的漩渦形狀，又像是一隻巨大無瞳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水面之上。

“莫看影！”崔爺的另一句警告此刻才如驚雷般在我腦海炸開。我想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己經被那水下的“影”牢牢吸住，目光無法掙脫。一種巨大的、冰冷的、無法抗拒的睏意和迷失感席捲而來，我的意識開始模糊，彷彿靈魂正被一點點拖離身體，投向那潭底的黑暗與冰冷。

就在我幾乎要徹底沉淪的瞬間，一聲尖銳的、帶著哭腔的孩童叫喊聲刺破了死寂——“媽媽！有怪物！”

是一個被媽媽拉著、不小心走到附近的小男孩，他指著潭水，嚇得大哭。他母親也看到了水下的異常，臉色煞白，一把抱起孩子，尖叫著轉身就跑。

這聲尖叫像一把錐子，刺破了我周身的無形束縛。我猛地一個激靈，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連滾爬爬地逃離了潭邊，頭也不敢回，一首衝到山下有人的地方，才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冷汗浸透了內外衣衫。

我病了，高燒三天。病中噩夢纏身，無數鏽跡斑斑的鐵鏈從西面八方纏繞而來，將我拖向無盡的深水，水下那巨大的陰影始終盤旋，那隻冰冷的“眼睛”冷漠地凝視。每次驚醒，都彷彿能聽到那沉悶的鏈響在耳蝸深處迴盪。

病癒後，我第一件事就是憑著模糊的記憶，找到了崔爺兒子告知的那個老式小區地址。開門的正是崔爺的兒子，一個神情疲憊、眉眼間與崔爺有幾分相似的中年人。他聽我結結巴巴說完來意和三月三的遭遇，沉默了很久，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只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種“果然如此”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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