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太深了……沒到腰了……”

“排長……地圖……地圖浸溼了，看不清……”

“小山東不行了……腳……腳凍黑了……”

“不能停……停下就凍死了……走！繼續走！”

“機槍……機槍沒子彈了……”

“還有多遠？……還有多遠到營地？……”

這些碎片化的詞語，逐漸拼湊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景象：一支陷入絕境的軍隊，在暴風雪中迷失，掙扎求生，走向覆滅。

老趙心裡那個可怕的猜想越來越清晰。他記起自己爺爺酒醉後講過的一個零碎故事，關於很多年前，一支被打散的隊伍，想翻過這幾座山去匯合，結果再也沒出來。都說他們可能投降了，可能被殲滅光了，但山裡的老跑山人之間，一首流傳著另一種說法——他們走進了“鬼打牆”，一首在這片山裡轉圈，走不出去，也死不了，年復一年地重複著最後那段絕望的行軍。

難道，表哥聽到的、說出的，就是那支隊伍的經歷？而他們現在，因為這場同樣罕見的大雪和孤絕的環境，不知怎麼的，和那個絕望的時空產生了交集？那部電話，成了兩個世界之間一道扭曲的裂縫？

必須做點什麼！老趙知道，再這樣下去，表哥就算不瘋，也會被徹底拖垮，甚至可能把他們倆也拖進那個可怕的漩渦。

第五天，雪終於小了些，變成了零星的雪沫。老趙下了決心。他把幾乎虛脫的孫茂才留下看顧神志不清的表哥，自己穿上最厚的棉大衣，帶上斧頭和一根削尖的木棍，按照夜裡聲音消失的大致方向——河溝對面的山樑，出發了。他要去看看，那邊到底有什麼。

積雪深及大腿，每走一步都耗費巨大體力。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老趙咬著牙，沿著被雪覆蓋的河溝，艱難地向山樑爬去。平時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他走了將近三個小時。

當他終於爬上那道山樑時，眼前是一片相對平緩的背風坡，坡上長著稀疏的落葉松和密密麻麻的灌木叢，此刻都被厚厚的雪帽子壓彎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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