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祠堂裡的賬，不是鋪子裡那本。冊子比鋪子裡的更大，封皮是牛皮的，邊角包了銅，翻得多了，牛皮上起了一層毛。冊子側面貼著一張紅紙條，寫著靈藥總錄·丙字。

李安拿著冊子回到凳子上，翻開。

第一頁是目錄，後頭是逐月記的細賬。他先翻到最近的一頁——十月。

十月的賬，分作上下兩欄。上欄是，下欄是。

到貨這一欄，記的是從村裡送進鋪子的靈藥。

每一行都記得極細：某月某日，某批，某某經手，從何處出（祠堂庫房還是丹房），多少瓶，每瓶多少分量，合計多少兩多少錢，送到鋪子裡由李安簽收，簽押畫押。

李安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手指頭點在紙面上，跟著字走，嘴裡無聲地念。

十月初五，丹房出清心丹十二瓶，每瓶三十六粒，共四百三十二粒，折靈藥三兩二錢，由丹房管事經手送出，鋪中李安簽收。簽押的墨色已經幹了，是李安自己的筆跡，他認得。

十月十二，送補氣散八瓶，折一兩一錢。

十月十九，送金創膏五罐——就是鐵匠說好用的那種，折靈藥八錢。

十月二十六，又送了一批，是給族裡幾位老人分的，不入鋪，直接記在耗用欄裡。

李安把到貨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每一筆都對得上他鋪子裡收到的數目。鋪子裡那本靈藥賬，他記得清清楚楚——哪天到了什麼，多少，誰送來的，他籤的押，跟這上頭一模一樣。

一分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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