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可以順著往下問——問是哪一處卡子,問兵丁添了多少、又撤了多少,問這陣子是幾時緊起來的、又是幾時松下去的。這些話到了嘴邊,他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他只問了一句:“這一路可還順當?”
“順當。”那人接過話,“路也好走,沒遇上雨天,也沒碰上剪徑的。就是日頭毒了些。”
李安“嗯”了一聲,便不再往下問了。
沒有再追問。
他伸手把藥包往那人面前又推了推,說了價錢:“一共四十七文。”
那人從懷裡摸出一小串銅錢,數出五十文,一枚一枚擺在櫃檯上,數得很慢,但一枚不錯。數完,他把繩子解開,往前一推。
李安收了錢,拉開木匣,又數出三文,連同藥包一起遞過去:“找零三文,您拿好。”
那人接過藥包和找零,把銅錢重新塞回懷裡,藥包提在手裡掂了掂,覺得結實,便把兩包一併塞進肩上的灰布褡褳裡,又朝李安點了點頭。
“勞煩。”他說了一聲,也沒多坐,轉身掀開門簾,出去了。
門簾晃了兩下,重新垂下來,把外頭街上的光和熱又隔了一半。鋪子裡靜下來,只剩下藥櫃抽屜縫裡透出的那點苦香,還有外頭偶爾傳進來的兩聲叫賣。
李安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
他沒有立刻去動賬冊,而是先把稱過的藥屜一一推回去,把小秤擱回原處,又把切藥的小鍘刀往裡挪了半寸,讓刀刃不露在櫃檯外頭。做完這些,他才彎下腰,從櫃檯下頭把賬冊取出來,攤在櫃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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