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這天出門比平時早了小半個時辰。
天色剛剛泛白,東邊的山脊線上透出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村子上空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他揹著那把用慣了的柴刀,腰間掛著一個裝水的葫蘆,沿著村道一路向南,拐上了通往舊路的那條土埂。早晨的空氣又涼又溼,吸進肺裡帶著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氣息,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他之所以提前出門,是因為昨天夜裡躺在床上回想這幾天的巡查記錄時,忽然想起一個被他忽略了很久的細節——舊路與岔道口之間的那段邊緣地帶,他好像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仔細檢視過了。每次巡查他都是從村口出發,沿著舊路一路向北走到界碑,沿途重點關注的是岔道口、老樹根、淺坑那幾個他覺得可疑的點位,而對於那些“看起來一直很正常”的路段,他的注意力難免會鬆懈一些。這是人之常情,但李虎心裡清楚,如果真的有人想做些不被發現的事情,恰恰會選擇那些“一直很正常”的地方下手。
所以他決定今天從頭到尾把整條舊路細細地捋一遍,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他走到舊路起點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不少。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但視線已經足夠清晰了。李虎在路口站定,目光沿著舊路延伸的方向緩緩掃過,然後邁開步子,以比平時慢了將近一半的速度開始巡查。
起初的一段路沒有任何異常。路面堅實平整,兩側的枯草和灌木保持著冬天枯萎後的姿態,偶爾有幾簇早發的野草從泥土縫裡鑽出來,嫩綠的葉片上掛著晶瑩的露珠。李虎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看看路面兩側的泥土有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看看路邊的草叢有沒有被踩倒或者折斷的跡象。他甚至還彎腰檢查了幾處看起來像是腳印的凹陷,但最終確認那些都是去年秋天留下的舊痕,已經被風雨侵蝕得幾乎辨認不出輪廓了。
就這樣走走停停地走了大約兩里路,李虎來到了舊路與岔道口之間的那段弧形路段。
這段路的地勢有些特殊。舊路到這裡之後並不是筆直延伸的,而是略微向西偏轉了一個不大的角度,繞過一片低窪的溼地之後再重新折向北去。這個轉彎的角度很小,如果不特別注意的話,走在路上幾乎感覺不到方向的變化。但正是因為這個微小的轉向,使得路面在這一段的受力情況和排水方式都和直線路段有所不同——外側的路基承受的壓力更大,雨水沖刷時攜帶的泥沙也更傾向於在這一帶的邊緣堆積或者流失。
李虎走到轉彎處的時候,腳步自然而然地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路面外側的邊緣線上。
那裡有一處不太明顯的傾側。
說是傾側,其實嚴格來講更像是路面邊緣的土層出現了輕微的沉降。原本和路面齊平的邊緣線,有一段大約三四尺長的區域略微向下塌陷了一點,高度差大概也就一兩寸的樣子,如果不蹲下來仔細看,很容易就會當成是路面本身的起伏而被忽略掉。但李虎對這條路太熟悉了,熟悉到哪一段路面的坡度是多少他都心中有數。這一段路的坡度他記得很清楚,不應該出現這樣一個突然的低窪。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那段傾側的路面邊緣,蹲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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