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
當天色暗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北坡方向出現了幾點微光。那是火把的光。在白天的時候,那些火把幾乎看不見,它們被陽光和植被掩蓋了,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但當夜幕降臨,當週圍的一切都暗下來的時候,那些火把就變得格外醒目——橘紅色的光點,在暮色中一閃一閃的,像是幾隻螢火蟲在山坡上飛舞。
那些火把的數量沒有變。位置也沒有變。它們按照某種固定的佈局分佈在北坡上,有的高一些,有的低一些,有的靠東,有的靠西,在暮色中組成了一幅看似隨意但實際上很有規律的圖案。
李玄沒有看那個方向。
他就那樣坐在案前,目光落在前方的某個地方,但那個地方既不是北坡的方向,也不是案桌上的物件,而是一個介於兩者之間的、虛無的位置。他的神情平靜而專注,彷彿北坡方向的那些微光並不存在,或者即使存在也與他無關。
但他知道它們在那裡。
他一直都知道。從第一封無名信告訴他北坡火把的位置偏移了三十步開始,他就知道那些火把的存在。它們就像是這片土地上的一道暗語,用一種無聲的方式傳遞著某種資訊。他不需要時時刻刻盯著它們看,因為他知道它們就在那裡,不會消失,也不會改變——至少暫時不會。
風又吹了起來。
這一次的風比剛才大了一些,吹得窗欞發出輕微的響聲,吹得案桌上的信紙邊緣微微掀起。鎮紙壓住了信紙的大部分面積,但最邊緣的一角還是被風吹了起來,發出細微的啪嗒聲,然後又落了下來。
李玄沒有去按住那張信紙。
他就那樣坐著,任由風吹動信紙的邊緣,發出細微的聲響。那聲響在安靜的祠堂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聲輕輕的嘆息。
風漸漸停了下來。信紙的邊緣也不再掀動,重新安靜地貼在桌面上。
暮色越來越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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