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族學裡的夏天已經變得很難熬了。
教室裡的空氣悶熱而潮溼,像是一塊浸了水的厚布捂在人的口鼻上,讓人喘不過氣來。陽光從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帶,光帶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在空氣中緩緩浮動。知了的叫聲從外面的老槐樹上傳來,一聲接一聲,一波接一波,像是永遠不會停歇一樣,吵得人心煩意亂。孩子們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一個個都蔫頭耷腦的,像是被太陽曬蔫了的菜苗,手裡的書卷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顯然心思早就不在書本上了。
孟淵站在講臺前面,看著臺下這些無精打采的學生,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夏天的族學就是這樣,天氣太熱,孩子們的心思很難集中,強行講課效果也不好。他想了想,決定今天不再講新的內容,而是讓大家做一些整理和複習的工作。
他的目光在教室裡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李承志身上。
李承志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看著面前攤開的一本簿冊,手裡拿著一支細毛筆,似乎在寫著什麼。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和其他那些趴在桌子上東倒西歪的孩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孟淵注意到,李承志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他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那本簿冊上。
“李承志。”孟淵叫了一聲。
李承志抬起頭,看向孟淵:“先生,什麼事?”
“你把那些舊地圖拿出來整理一下,按年份收好。”孟淵指了指教室角落裡的一個木櫃,“我記得那裡面有好幾卷地圖,有些年頭了,一直沒人整理。你今天沒事的話,就把它們按年份分好,捲起來收好,該標註的標註一下。”
李承志的眼睛亮了一下。整理地圖是他喜歡做的事情,比枯燥的背誦和抄寫要有趣得多。他立刻放下手裡的筆,站起身來,朝孟淵拱了拱手:“是,先生。”
他走到教室角落的那個木櫃前,拉開櫃門。櫃子裡果然放著好幾卷地圖,有紙質的,也有布質的,有的用細繩捆著,有的直接用布包著,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顯然是很久沒有人動過了。他小心翼翼地將它們一卷一卷地取出來,放在旁邊的空桌子上,不一會兒就堆了滿滿一桌子。
其他的孩子看到他在整理地圖,都有些好奇地探頭探腦地看。有人想湊過來幫忙,被孟淵一個眼神制止了。孟淵說:“讓李承志自己弄,你們把自己的功課做好就行了。”
孩子們只好縮回腦袋,繼續和自己面前的書本較勁。
李承志沒有理會周圍的動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些地圖上。他先是將所有的地圖按照材質分了一下類——紙質的有幾卷,布質的有幾卷,還有一些是畫在獸皮上的,數量不多,但看起來很古老。然後他開始一卷一卷地展開,檢視每一卷地圖的內容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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