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到了。徽州在下雨。”
鹿悠悠點了點頭。她走到廚房,開始準備晚飯。顧硯嶼今天回來得早,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紙袋。小月亮跑過去看了一眼。“綠豆糕?”
“綠豆糕。還有棗泥酥。”
小月亮拿了一塊棗泥酥,咬了一口。顧硯嶼走到工作室門口,看了一眼人臺上的六條長裙。“第六條車完了?”
“車完了。明天車第七條。”
“希言到了?”
“到了。徽州下雨。”
顧硯嶼點了點頭。他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公司的檔案攤開。小月亮靠在沙發扶手上,把速寫本攤在膝蓋上。鹿悠悠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他們兩個人坐在客廳裡。電視沒有開,窗外有銀杏葉的沙沙聲。她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廚房。
那天夜裡,小月亮在速寫本上寫了一段話:“哥哥到徽州了。在下雨。他找到住處了。明天去找老織機。媽媽說第七條長裙明天車。第六條已經掛在人臺上了。六條長裙的布片位置都不一樣。第一條在最下面,第二條在中間,第三條偏上,第四條靠下,第五條在下面,第六條靠上。每一條都有自己的位置。樹上的葉子在八月微微反捲。葉尖上的露水已經快乾了。但哥哥已經在徽州了。”
第二天早晨,鹿悠悠開始車第七條長裙。針速和第六條一樣,中檔,手指在布料兩側輕輕引導。小月亮穿著霧藍短裙站在院子裡,八月的第二個週末,空氣裡有了明顯的涼意,是秋天提前遞過來的一絲氣息。銀杏樹的葉子在晨光裡微微反捲著,葉面朝上那層蠟質亮了一下。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最下面那根枝條上的一片葉子。葉片冰涼,光滑,在她指尖下微微顫動。她收回手,轉身走回門口。
鹿悠悠站在廚房視窗看著。她喝了一口水,然後走進工作室。第七條長裙的側縫開始車了。灰藍色的布面在針下緩慢移動,針腳均勻地延伸。那些葉子在窗外安靜地站著,已經不再生長了。但第七條長裙已經在車了。七條。五條賣了,兩條在車。第六條掛著,第七條在縫。而希言已經在徽州了。
第二條側縫車到一半的時候,鹿悠悠停了一下。第七條長裙的裁片排得靠布邊,半手工布的布邊比中間緊,緯線密度大,針走過去的時候手感不一樣。她把針速降了一檔,手指在布料兩側輕輕引導,每走一段就停下來看一眼。側縫車完,她把長裙翻到正面,用熨斗壓平。灰藍色的布面上,兩條側縫筆直,針腳均勻。布邊稍微緊了一點,但整體垂感沒有受影響。
小月亮下午從畫畫課回來的時候,第七條長裙的領口已經車完了。鹿悠悠正把長裙掛在人臺上。七條半手工長裙並排垂著,灰藍色中夾著白色纖維,在上午的光線裡很安靜。第七條的手織棉布片縫在裙襬靠中間的位置,和第二條的位置接近,但偏右了一點。小月亮從第一條走到第七條,依次摸了一遍裙襬內側的布片。摸完之後她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媽媽,七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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