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有點怵那個孫子,而且上次的事,日紅明顯不耐煩。還是先找兒子訴苦吧。
王媽把客廳的無線座機拿過來,幫管氏撥通了那個號碼,然後把聽筒遞給她。
電話響了六七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陳小生有些疲憊、帶著點噪音的聲音:“喂?哪位?”
是兒子的聲音!管氏鼻子一酸,眼淚又湧了上來,帶著哭腔喊:“小生!是媽啊!”
“媽?”陳小生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是母親打來的,背景噪音小了些,像是他走到了安靜地方,“您怎麼打電話來了?出什麼事了?您還好吧?在金花那兒住得怎麼樣?”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關切,但也透著疲憊和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一絲不耐煩?管氏沒聽出來,她只覺得委屈像開了閘的洪水,洶湧而出。
“小生啊!我的兒啊!媽不好,媽快不好了!”管氏嚎啕大哭,對著電話那頭哭訴,“你在哪兒呢?你快來看看媽吧!媽在這城裡,快要活不下去了!”
“媽!媽您別哭,慢慢說,到底怎麼了?”陳小生聲音急了,“金花欺負您了?還是身體不舒服?”
“她沒欺負我!她比欺負我還狠!”管氏哭得喘不上氣,“她把伺候我的保姆都趕走了!現在就剩一個王媽,還得做飯打掃,哪顧得上我?我現在一個人,在這大房子裡,跟坐牢一樣!沒人跟我說話,沒人管我死活!我想喝口水都得自己倒!她倒好,天天跟她那三個閨女出去快活!今天看畫展,明天逛商場,吃香的喝辣的,把我一個人扔家裡!小生啊,媽心裡苦啊!媽在這城裡,樣樣都不習慣,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你快來接媽走吧,媽不想在這兒待了,媽想回家……”
她顛三倒西,把對肖金花的怨氣,對孫女的埋怨,自己的孤獨恐懼,一股腦全倒了出來,邊說邊哭,哭聲悽慘。
電話那頭,陳小生沉默了。他能想象母親在那邊的樣子,也知道母親說話肯定有誇張的成分,但那份孤獨和不滿,應該不假。他心裡有點難受,也有點煩躁。一邊是親媽,一邊是前妻,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媽,您別急,別哭。”陳小生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耐心些,“金花她……她可能也是有事忙。保姆的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您一個人在家悶,就看看電視,或者讓王媽陪您下樓轉轉。深圳灣那邊環境好,散散心。”
“看電視?看電視能當飯吃?能當人陪?”管氏一聽兒子不站在自己這邊,還替肖金花說話,火氣“噌”地上來了,哭聲也停了,聲音變得尖利,“陳小生!你還是不是我兒子?啊?我跟你說了這麼多,你一句都沒聽進去是不是?你就知道替肖金花說話!她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了?我告訴你,我現在就是一個人,孤零零的,沒人管!你當兒子的,管不管?你要是不管,我就死在這兒!讓你們都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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