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月光明亮。醫帳外值夜計程車兵看到，王爺的帳中燈火熄得比前幾天早了許多。不是油盡燈枯的那種熄滅，而是主動吹滅的——像是那個終於允許自己好好睡一覺的人，吹熄了燈，把自己交給了黑暗和安寧。

而在醫帳外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一個黑影靜靜地站了很久。他看著醫帳中的燈火熄滅，又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中。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也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走的。

只有月光，照見了他轉身時，肩頭那片被露水洇溼的衣料——說明他己經在那裡，站了整整一夜。

嫣兒醒來的第西天，開始嘗試吃一些軟爛的食物。

柳菁端來一碗熬得濃稠的白粥，上面點綴著幾粒枸杞和紅棗，旁邊配了一碟醬黃瓜切成的小丁。嫣兒靠在床頭，端著碗，一勺一勺慢慢地喝著。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己經煮化了大半，入口綿軟溫熱，帶著米本身的甜味。她喝了小半碗，放下了勺子。

“吃不下了？”柳菁問。

“嗯。”嫣兒把碗遞給柳菁，“胃裡好像還沒緩過來，吃多一點就覺得堵得慌。”

“不急，慢慢來。”柳菁接過碗，放在一旁，“蘇神醫說了，脾胃恢復需要時間。你先少食多餐，一天吃五六頓，每頓少吃一點，慢慢把胃氣養起來。”

嫣兒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帳簾縫隙間漏進來的那一線陽光上。外面隱約傳來士兵操練的號令聲，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偶爾夾雜著幾聲戰馬的嘶鳴。一切都是她熟悉的聲音，是她聽了無數遍的聲音。但此刻聽起來，卻有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忽然開口：“柳姐姐，外面的將士們……是不是都在擔心我？”

柳菁正在收拾碗勺的手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語氣故作輕鬆：“你這不是醒了嘛。醒了就好了。”

嫣兒沒有接話。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說了一句：“等我好一些了，我想去校場上看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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