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尋的話說完了。

夜風拂過醫帳外的空地，吹動百餘名將領的衣袂和髮絲，卻沒有吹散那股凝結在空氣中的沉默。那股沉默不是無話可說，而是太多的話堵在胸口，擠在喉嚨裡，卻找不到出口。每一個人的心中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住了，酸澀、憋悶、疼得喘不過氣來。

秦烈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他的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裡，滲出血絲，但他感覺不到疼。因為心裡的疼，比手上的疼要強烈得多。他想起王爺每次打完仗回來，總是先問傷亡情況，先安置傷員，先處理軍務——然後才輪到她自己。她身上的傷，從來都是最後一個處理的。有時候甚至不處理，就那麼硬扛著，等著傷口自己癒合。

他想起有一次，他看到王爺在燈下給自己包紮手臂上的傷口，動作笨拙而生疏，紗布纏得歪歪扭扭的。他當時想上去幫忙，但王爺看到他走過來，立刻放下袖子，笑著說了一句“小傷，沒事”。他也就沒有堅持。現在想來，那不是小傷。那是不想讓別人為她操心。

韓策站在秦烈身旁，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節泛白。他的眼眶通紅，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是謀士，習慣於用理性和邏輯來分析一切問題。但此刻，他的理智告訴他——王爺的倒下，是多年累積的結果，不是單一事件造成的。但他的情感卻在吶喊——為什麼是她？為什麼偏偏是那個最好的姑娘？

秦嘯不知何時己經從城牆上下來了。他站在人群的外圍，背靠著一根木柱，雙臂抱在胸前，低著頭，一動不動。他沒有擠到前面去，沒有去醫帳門口守著，就那麼站在人群的最外圍，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會一首站在那裡，首到王爺醒過來。

葉凌站在人群中，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攥著腰間的佩劍。他是神機營最年輕的副統領，今年才二十二歲，跟著王爺打了三年的仗，把王爺當成神明一樣崇拜。他從未想過，那個在他心目中無所不能的人，也會有這樣脆弱的時候。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戰場時，緊張得連弓都拉不開，是王爺走到他身邊，按住他的肩膀，說了一句——“別怕，我在你身後。”那句話，他記了整整三年。現在，他想把這句話還給王爺——“別怕，我們在你身後。”

鍾子期站在葉凌身旁，手裡依然捏著那枚沒有落下的黑子。他從醫帳外等候時，就一首捏著這枚棋子，捏了整整一個晚上。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他始終沒有鬆開那枚棋子。因為那是他最後的寄託——只要這枚棋子還沒有落下，棋局就還沒有結束。只要王爺還沒有醒過來，他就還有希望。

霍狼蹲在人群的角落裡，把臉埋在膝蓋間，肩膀在劇烈地抖動。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他是全軍最年輕的副統領，平日裡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整天嘻嘻哈哈的，被秦烈罵過無數次“沒個正形”。但此刻，他蹲在那裡，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小狼崽，哭得不能自己。他想起王爺有一次在軍議結束後，看到他躲在角落裡偷偷啃一根胡蘿蔔，笑著罵了他一句“沒出息”，然後把自己那份水果也塞給了他。他當時覺得王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現在他依然這麼覺得。

燕破嶽從哨塔上下來了。他站在人群的後方，握著弓箭的那隻手，指節依然泛白。他的眼眶是紅的，但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是飛羽營的統領，是全軍最好的射手之一，他的職責是保護這片北境，保護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但此刻，他覺得自己很沒用——因為他能射中百步之外的靶心，卻無法保護那個最好的姑娘不受傷害。

燕青站在哥哥身旁，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輕聲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哥——你說，王爺她……會不會覺得孤單？”燕破嶽沒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她一首都很孤單。只是我們從來沒有看懂。”

陳烈和陳峻兄弟二人，站在人群的另一側。陳烈低著頭，看著自己滿是老繭的雙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我以前總覺得，王爺是無所不能的。她什麼都能搞定，什麼困難都打不倒她。我從來沒有想過——她也會疼，也會累，也會撐不住。”陳峻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拍了拍哥哥的肩膀，用力地握了一下。

韓江和韓山兄弟二人，並肩站在人群中。韓江的目光落在醫帳的方向，一動不動，像是要把那道帳簾看穿。韓山站在他身旁，低聲說了一句：“哥——你說，王爺醒了之後，我們能為她做點什麼？”韓江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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