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嘴巴。不是用聲帶。而是用——意識。

在他的腦海深處，在那個幽暗而遼闊的領域裡，他找到了那個一首在微弱地、固執地廣播著的頻率——第七聲部，沈崇山的聲部——並輕輕地、堅定地、用一種超越語言的、純粹的意志，按下了停止。

不是消滅。不是壓制。而是容納。

他把那個頻率接入了自己的意識——讓它不再向外傳播，而是在他自己的內在空間中迴響、衰減、最終歸於沉寂。

錄音棚裡的燈光猛地閃爍了一下。控制檯上的電平表指標劇烈擺動了幾秒，然後緩緩歸零。天花板上的LED面板發出一種高頻的、短暫的嘯叫，然後安靜了下來。

沈崇山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的眼球劇烈地轉動了幾下，然後——慢慢地——瞳孔開始收縮。那些幾乎吞噬了整個虹膜的黑色，像退潮的海水一樣緩緩退去，露出了底下淺褐色的虹膜。

他的嘴唇合上了。那個持續了三個月的、無聲的吟誦，終於停止了。

他眨了眨眼睛。

然後，他看到了林默。

他的目光渾濁而渙散，像是一個剛從極深的水底浮上來的人，被光線刺得睜不開眼。他張了張嘴，發出一聲沙啞的、乾裂的、像是很久沒有使用過的聲音：

“……你是誰？”

林默站在他面前，感到一陣強烈的、從意識深處湧上來的疲憊。他的雙腿微微發軟，視野邊緣的光點在緩緩消散。但他沒有倒下。他扶著控制檯的邊緣，穩住自己，用盡可能平靜的聲音說：

“我叫林默。你太太請我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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