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醫院頂樓的VIP病區，走廊的光線永遠是柔和而不刺眼的暖白色，空氣中瀰漫著高階消毒水和空氣清新劑混合的淡香，地毯厚重吸音，將一切腳步聲都吞噬得近乎無聲。這裡的安靜，與樓下門診的喧囂彷彿是兩個世界，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感和不容侵犯的權威。

林默站在1809號病房門外，身上穿著“安泰”安保公司（一家與警方有合作背景的私人安保公司）的深藍色制服，左胸口袋上彆著“高階安全顧問 - 林默”的工牌。制服質地精良，剪裁合體，掩蓋了他肩膀的傷，也賦予了他一種與醫院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合情合理的專業感。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病房內外數個攝像頭的即時畫面、羅永年的生命體徵監測資料，以及一份詳細的訪客和醫護人員排班表。平板連線著秦峰提供的加密通訊頻道，隨時可以呼叫支援或接收指令。

他的“僱主”，是羅永年一個遠在海外、平時極少聯絡的侄子，在得知伯父“病情惡化、可能遭遇醫療事故”後，緊急委託“安泰”公司聘請專業人士進行“獨立監護和調查”，費用不計。這個身份經過精心偽造，有完整的委託檔案、資金流水，甚至那個“侄子”也由秦峰安排的人遠端扮演，足以應付院方和可能的調查。

病房是套間結構。外間是客廳兼監護室，擺放著各種精密的生命維持和監測裝置，螢幕上跳動著平穩但缺乏生機的數字和波形。裡間是病房，羅永年躺在中央那張如同精密儀器般的醫療床上，身上連線著各種管線，鼻飼管、導尿管、心電監護、腦波監測……他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皮鬆弛地耷拉著，只有監護儀上規律的心跳和呼吸波形，證明這具軀殼還殘存著最基本的生命之火。

林默的主要職責，是監控所有進入病房的人員，檢查帶入帶出的物品，記錄每一次醫療操作和訪客探視的細節，並確保羅永年的“安全”。院方起初對這個“外人”的介入頗有微詞，但在看到完備的法律檔案和“家屬”強硬的態度後，也只能接受，只是將日常護理換成了最資深、背景最乾淨的護士長和兩名絕對可靠的護士，並且規定所有醫療操作必須在林默的監督下進行。

三天過去了。羅永年的狀態沒有任何變化，像一尊被精心保養的蠟像。每天固定的時間，護士長會帶著護士進來，進行生命體徵檢查、翻身拍背、更換敷料和管線。她們動作嫻熟，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醫療交流，幾乎不與林默多說一句話，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和……或許是同情？主治醫生每天會來巡視一次，是一位姓吳的主任醫師，頭髮花白，神情嚴肅，仔細檢視各項資料，偶爾與護士長低聲交流幾句，對林默也只是例行公事地點點頭。

沒有異常訪客。羅永年的首系親屬早己疏遠，商業夥伴在得知他“病重昏迷、公司陷入混亂”後也避之不及。唯一一次“探視”，是仁和醫院新任的代理院長（原副院長，在清洗中暫時主持工作），帶著兩個行政人員，前來“慰問”和“瞭解情況”，呆了不到十分鐘，說了些官樣文章的話就離開了。

平靜，死寂般的平靜。但林默沒有絲毫放鬆。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隱藏在偽裝之下，感官全開，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協調的波動。他熟悉了護士們的腳步聲節奏，記住了醫生檢視資料時的細微表情，甚至能分辨出不同儀器發出的、常人難以察覺的細微噪音差異。

他仔細觀察病房的每一個細節。羅永年的床頭櫃上，除了一盞小夜燈，空無一物。牆壁是米白色的，光滑無縫。天花板上的燈具是嵌入式LED，光線均勻。通風口很小，有細密的防蟲網。窗戶是特殊定製的防彈玻璃，只能從內開啟一條小縫，外面是城市高空冷漠的風景。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囚籠，或者說，儲存皿。

他檢查了所有的醫療裝置。生命維持系統看似標準，但林默注意到，那臺腦波監測儀的型號比較新，而且資料似乎不僅僅傳輸到床邊的監護儀，還有一條獨立的、加密的資料線，連線到了牆角一個不起眼的、帶鎖的資料採集箱。他詢問過護士長，對方解釋是“用於遠端專家會診和資料備份研究”，並出示了羅永年“侄子”簽署的知情同意書影印件（當然是偽造的）。秦峰那邊確認，這個資料採集箱是“普羅米修斯”與仁和醫院合作專案時期安裝的，原本可能用於收集羅永年“干預”期間的神經資料，現在只是慣性執行，資料理論上會傳到醫院內部伺服器一個特定加密分割槽，正在被技術小組監控。

沒有發現明顯的竊聽或攝像裝置。但林默相信，如果“普羅米修斯”對羅永年還有興趣，一定會有某種形式的監控。也許，監控不在病房內，而在那些每天進出的人身上？或者，隱藏在某些更不起眼的日常物品裡？

第西天下午，平靜被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打破。

按照排班，今天下午三點，是裝置維護工程師前來對部分生命維持裝置進行例行檢查和校準的時間。來的工程師姓鄭，西十多歲，微胖，穿著印有醫療器械公司Logo的工裝，提著工具箱，看起來老實巴交。他有醫院的臨時工作證和工程部派工單，手續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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