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英沉默了，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阿亮趁熱打鐵，繼續說道：“老陳頭的事情，我己經知道了。他走了，他的子女雖然表面上不說，但心裡肯定非常難過和自責。他們會想，如果自己能多陪陪父親，如果能早點發現父親的不對勁，如果能堅持把父親接到城裡住，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你現在有這樣的想法，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你的兒子們也會像老陳頭的兒子一樣，後悔一輩子。”

“我不是老陳頭，我……” 張桂英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知道你不是老陳頭，但你和他一樣，心裡孤單，覺得活著沒意思，還盼著兒女送終。” 阿亮打斷她的話，語氣溫和卻堅定，“可是大娘，孤單是可以改變的，困難也是可以解決的。你可以多和村裡的老人們聚聚，聊聊天，拉拉家常；也可以培養點興趣愛好，比如種種花、養養鳥；如果身體不舒服，就及時給孩子們打電話，或者找村支書幫忙。你不是一個人，村裡還有很多人關心你，我也會經常來看你。至於你的兒女，我會和他們好好聊聊，讓他們多回來看看你，別讓你孤零零地等著。”

在阿亮的耐心勸說下，張桂英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一些。她告訴阿亮，其實她也不想死，只是有時候覺得實在撐不下去了。“夜裡躺在床上，渾身疼得睡不著，想喝口水都得自己起來，那種滋味，太難受了。” 張桂英的眼淚掉了下來，“我也想有人陪我說說話，也想有人照顧我，更想在走的時候，能看到孩子們在身邊。”

“以後我會找機會來陪你聊天，” 阿亮真誠地說，“村支書也會安排村裡的鄰居多幫著照看你。如果你想給孩子們打電話，我可以幫你打。咱們一起想辦法，把日子過好，讓你的孩子們多回來看看你，好不好？”

張桂英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離開張桂英家後，阿亮又和老周商量了後續的干預方案。老周表示，會安排村裡的熱心婦女王秀蘭，每天去看望張桂英一次，幫她買菜做飯、打掃衛生；同時，會組織村裡的留守老人們，每天下午在村委會的院子裡聚聚，聊聊天、下下棋、聽聽戲，豐富他們的精神生活。

市政協的義診團隊當天傍晚返回了市區，阿亮牽掛著村裡的老人。

老周打電話告訴他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村裡的另一位老人，七十一歲的李老漢，最近也變得有些奇怪。他不僅很少出門，還把家裡的東西都收拾得整整齊齊，甚至把自己的宅基地證和銀行卡都交給了遠在外地的兒子。更讓人揪心的是，他最近總跟鄰居唸叨：“我這身子骨越來越差了，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孩子們都在外地，真到了那一天，能回來送我一程就好，別讓我沒人管。”

“李老漢這情況，跟老陳頭走之前太像了。” 老周憂心忡忡地說，“我去勸過他好幾次，讓他多出門走走，可他總是說‘不用了，我都安排好了’，聽得我心裡發毛。他這輩子最疼他小孫子，可小孫子跟著兒子在城裡，一年到頭見不了一次面。他總說，就盼著最後能讓孫子送送他，不然這輩子都不踏實。”

阿亮意識到，李老漢很可能也產生了消極的生命態度，必須立刻進行干預。利用週日下午的休息時間，他趕到村裡，和老週一起，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李老漢家。

李老漢的家在村西頭，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連柴火都碼得整整齊齊。李老漢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是他的小孫子。他眼神呆滯地看著遠方，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小寶，爺爺想你了，你啥時候回來看看爺爺啊……”

“李大爺，我們來看你了。” 阿亮輕聲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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