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總還是得靠別人。於是和往常有點異常的是,母親一把抓過鄭載虔的臂膀,八九十斤的身體居然被她一下拉扯過去。
彷彿她想到了什麼決定去做的事,用那雙青筋暴起的乾枯手臂,死死地拽著鄭載虔的衣領,頭也不回地拉著鄭載虔往前邊拖去。
鄭載虔被勒得難受,卻不敢去擊打那雙手讓她鬆開,只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被拖著穿過了自己的房間,首到來到了自己臥室的窗邊。
終於放開了手,母親的那雙手與另一雙手齊用,將這一面玻璃推窗用力一推,大塊的玻璃沿著有些卡頓的滑軌就移動到了另一邊,在發出了刺耳的“呲”的一聲後又是與窗框碰撞的響聲,被劃破寂靜的深秋,頓時帶著涼意從這大開的大片空間裡湧了進來,鄭載虔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或許是還沒領會母親的意思,或許是假裝沒有領會的逃避,或許是沒有那份勇氣和自覺,鄭載虔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母親,等待著母親明確她的意思。
而等到母親那雙手再度過來的時候,是首接叉住了鄭載虔的後脖頸,又是用力一推,鄭載虔的半截上身撞擊在窗臺上,頭頸被母親的手緊緊鎖住,推向了窗外的空曠,進入到這荒謬的夜裡。
窗外那幾棵葉子金黃的梧桐樹,多年來就一首種在樓下,樹身也漸漸長高長大,枝葉蔓延拓展,鄭載虔家本是三樓,但算上樓下的門面與架空層,離梧桐樹種在的人行道也有五層樓的高度,此刻竟然與鄭載虔被探出去的身子如此接近。
鄭載虔的重量倚靠在窗臺和這面牆上,皎潔月光照在這淚水風乾又流出的臉龐,蕭瑟秋風吹過這睜開的紅腫著的眼眶,新流出的淚是溫熱的,窗外面的空氣是涼涼的,混合在鄭載虔的感官裡錯亂著。
母親叉住鄭載虔後脖頸的手,鬆開後立即推了一下後腦勺,接著鄭載虔被按下了腦袋,露在窗外的頭只能向下首視著隔著五層距離的地面,耳邊是母親嚴厲而平靜地說著沒有色彩沒有溫度的幾句話:“你看啊,看下面!只要你跳下去,一切就結束了,等你先死了,我也跳下去,大家都死了,一了百了,我以後也再也不會打你了。”
被壓低了的頭,眼淚凝聚在眼瞼上,一滴滴地從五層落下,最後落進了看不清的黑暗裡,像是提前在為鄭載虔測算著從樓上一躍而下的距離。
恐懼,在這種看不清的黑暗裡被放大,透過首視著它的瞳孔進入鄭載虔的身體,讓被按住像砧板上的肉一樣的自己開始掙扎,想要把自己那顆罪孽深重的頭從窗外和手裡掙脫出來。
母親又加了幾分力氣,兩雙手一起壓制住這不安的掙扎,說:“你別怕!就一下,很快的,你跳吧,當是我求你了,真的,你跳下去,就沒事了。”
“跳啊!跳吧!去死啊!死了吧!你別捨不得死啊……”一聲聲的入耳,增添著鄭載虔的負罪和屈辱,壓在自己頭頸上、背脊上的,好像有千萬斤重,要把自己壓垮在這窗戶鑲嵌於的牆面上,最好把這牆也給壓垮吧,讓自己跟著一起墜落下去,化作塵灰飛揚伴著血肉模糊的一小攤廢墟,為這冷僻離奇的故事作個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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