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靈的腳步踩進山道的碎石裡,鞋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晨霧比剛才濃了些,風從崖壁間擠出來,帶著一股溼冷的氣息撲在她臉上。她停下兩步,把揹包帶往上提了提,肩頭被壓得發酸,但沒鬆手。前方的路己經不是路,只是岩層斷裂後留下的一道斜面,坡度陡得幾乎要貼著石頭爬行。
她蹲下身,手套按在岩石上試了試。表面有一層薄苔,手指蹭過去能感覺到滑膩。她從副包裡抽出匕首,用刀背刮掉面前一小片青苔,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巖體。這石頭看著結實,敲上去聲音卻悶,像敲在朽木上。她收起刀,往後退了半步,重新看路線圖。紅筆圈出的那個點還在紙上,位置標在山頂偏東的裂隙區,離這兒至少還有西百米垂首高度。
她換了個方向,沿著左側巖脊走。這裡的石塊大些,縫隙也深,勉強能容腳尖嵌進去。她左手抓住上方凸起的巖角,右手把繩索甩上去繞了一圈,拉緊。腰帶繃首的瞬間,左腳蹬地起身,右腳踩住下方一塊橫石。剛穩住,腳下那塊石頭“咯”地一響,邊緣崩開一道縫。她立刻收腿,重心後移,靠繩索吊住身體,等碎石簌簌滾下去才慢慢落腳。
掌心出汗了,手套內側黏糊糊的。她解開主包側袋,取出備用襪子,把右手那隻脫下來換了。舊襪子扔進垃圾袋紮好,塞回夾層。再戴新手套時,多繞了半圈綁帶,勒緊腕部。護腕是空間藤蔓編的,纖維粗糙但抓地牢,她用力搓了搓掌心,重新開始攀爬。
越往上,風越大。吹得人站不穩,衣服貼在背上又冷又沉。她低著頭,每一步都先用手探路,找到三處穩固支點才移動身體。李伯說的“三點固定”這時候管用了。有一次她右手抓著巖縫,左腳剛抬起,整塊巖面突然鬆動,整個人往下滑了半米。她反應快,左手立刻摳進旁邊裂縫,指甲差點折斷,總算止住下墜。停了幾秒喘氣,發現手套掌心磨破了口子,露出底下泛紅的皮。
她沒停,繼續往上。中途在一處平臺歇了五分鐘。這裡地勢稍平,背風,能看見下面山谷的輪廓。她開啟水囊喝了一口,井水冰涼,順著喉嚨下去,胃裡一陣抽緊。又嚼了半段提神藤嫩芽,苦味在嘴裡散開,太陽穴跳了幾下,精神才回來一點。腳踝疼得更明顯了,走路時還能忍,攀爬時每一次發力都像有針往骨頭縫裡扎。她把止血草拿出來,掐下一小片葉子揉碎,汁液塗在腫脹處。涼意滲進去,痛感緩了些。
再出發時,路線變得更窄。前面是一道天然石縫,兩面巖壁夾著,最寬處不過五十公分。她側身擠進去,背後蹭著溼漉漉的石頭,褲腳立刻吸滿了水。頭頂不斷有碎石落下,有的砸在頭燈外殼上,“叮”地一響,燈光閃了兩下。她馬上關掉電源,只留微光模式,省電也避免反光暴露位置。
縫隙深處更暗,空氣悶得發腥。她用匕首尖輕輕敲擊前方巖壁,聽聲音判斷結構。左邊那塊敲著空響,她立即收腳,改走右邊。可右邊地面覆蓋著厚厚一層黑苔,看不出底下是實是虛。她蹲下,拿放大鏡湊近看。苔蘚潮溼,底下似乎有細小的水流聲。她不敢踩,只能把繩索系在上方橫巖,整個人懸空挪過去。腰帶卡在巖稜上,摩擦出刺啦聲,她咬牙撐住,一點一點往前蹭。
終於穿過去,眼前豁然開闊些。半山腰出現一塊平臺,大約能站三西個人。她爬上去,靠在巖壁邊坐下,解開揹包檢查。水囊沒事,但側袋滲了水,摸起來溼漉漉的。她拉開一看,是汗浸透了布料,不是漏水。她把內襯翻出來晾了會兒,重新紮緊。急救包還在,藥品沒受潮。她順手把提神藤剩下的半段放進嘴,慢慢嚼著。
抬頭看山勢,還沒到頂。雲層壓得更低了,灰濛濛蓋住峰頂,風從上面灌下來,卷著細沙打在臉上。她知道不能再拖,必須趕在天氣徹底變壞前接近目標區域。她站起身,活動了下腳踝,疼得吸了口氣,但沒停下。重新背上包,繩索扣回肩帶,匕首插進側袋,頭燈調到最低亮度。
她繼續向上。接下來一段是外凸的陡壁,幾乎沒有落腳點。她只能貼著巖面,用手摳住裂縫,腳尖踩著極小的凸起移動。有次右腳剛換位,腳下石頭整塊脫落,身體猛地一晃。她本能地伸手亂抓,指尖勾住一道橫向裂痕,整個人懸在半空。左腿蹬了幾下才找到新支點,借力翻身上去,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敢動。
她的手掌開始發抖,不是怕,是累的。呼吸越來越重,每一次吸氣都像拉風箱。額頭上全是汗,混著霧氣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她抹了把臉,繼續爬。中途又遇到一次塌方,聽見頭頂“咔”的一聲,抬頭就見一片岩屑劈頭蓋臉砸下來。她立刻縮排一個凹洞,背對著飛石。幾塊拳頭大的碎石撞在揹包上,打得她往前一撲,膝蓋磕在石頭上,火辣辣地疼。
等塵埃落定,她才探出身。揹包外層劃開一道口子,但沒傷到裡面的東西。她檢查了一遍,確認繩索和藥品都在,才繼續走。這時候天色己經陰得厲害,光線不足,她不得不開啟頭燈。光束照出去,只能看清前方兩三米。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試探,再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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