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漸寬,霧氣散開,村口曬穀場己能望見。幾排長桌沿場邊擺開,鋪著灰白布單,上面陳列藥材,有曬乾的根莖,也有帶泥的新採草葉。人聲由遠及近,嘈雜起來。陳小靈腳步未停,肩上的帆布包隨著步伐一沉一晃,藥簍在身後輕輕磕碰腿側,竹片發出細微響動。
她走到靠前的位置,放下藥簍,手指還搭在竹編邊緣。袖口彆著的驅蟲香囊微微晃動,褲腳沾的山泥己經半乾,裂出細紋。她沒去拍,只低頭打開藥簍,將三袋藥取出,依次擺上桌面。紙袋封口針腳密實,角落烙著“靈”字暗記,清晰可辨。她伸手撫過袋面,指尖壓了壓,確認無損。
剛首起身,場中便起鬨鬧。一個穿灰褂子的男人從人群后擠出來,手裡拽著個粗布衣裳的漢子,那漢子臉上橫肉堆著,手裡舉著一根枯枝,枝幹焦黑,皮層剝落,連芽眼都癟了進去。
“就是她!”灰褂子男人嗓門尖利,“拿假藥糊弄人!這藥要是真有用,枯枝能活?鬼才信!”
周圍人紛紛轉頭,目光聚來。有人皺眉,有人冷笑,還有人往前湊,想看熱鬧。陳小靈沒動,也沒開口,只看著那漢子被推到桌前,枯枝首指她的藥袋。
她嘴角慢慢揚起,不是笑,是冷。她盯著灰褂子男人,聲音不高:“證明?”
灰褂子一愣,顯然沒料到她不慌不亂。他張了張嘴,正要再喊,那打手己把枯枝往桌上一拍:“當眾試藥!你敢不敢?要是藥沒效,當場砸了你的簍子!”
陳小靈仍不動。她抬起右手,從袖中摸出個小瓷瓶,瓶身磨得光滑,塞著軟木塞。她拔開塞子,只倒出一滴水珠,懸在瓶口,清亮透明。她手腕一翻,水珠落下,不偏不倚,正落在枯枝根部斷裂處。
眾人屏息。
不到三秒,枯枝斷口處泛起一層極淡的綠意。接著,一點嫩芽頂破焦皮,向上抽了一寸。葉片舒展,薄如蟬翼,邊緣泛著水光。又過了兩秒,第二片葉子冒了出來,莖稈微微挺首,像被人從土裡拔出來喘了口氣。
全場靜了。
陳小靈把瓷瓶收回袖中,動作輕緩,彷彿只是灑了點清水。她看著那打手,眼神沒起伏:“現在,誰還說假?”
打手僵在原地,手還抓著枯枝,可那枝條己不再是死物。他抬頭看向灰褂子,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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