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江洲,空氣裡還殘留著夏天的尾聲,熱浪從柏油路面上蒸騰起來,把遠處的街景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倒影。九月一號,江洲各大中小學開學的日子,街上的車流比平時密了不少,紅領巾和校服在人群裡一閃一閃地穿行。而騰越集團蘇家,在這一天收到了法院的最終裁定。資產清算程式正式啟動,別墅、老宅、名下的公寓、幾輛車、蘇氏集團剩餘的股權和固定資產,全部被查封抵債。清算組的評估報告顯示,即便把所有資產全部變賣,蘇家的負債率仍然超過了資產總額的三分之一。資不抵債,四個字落在紙面上,冷冰冰的,像一塊剛被鑿下來的墓碑。
蘇家老宅的門口,法院的封條貼了整整一排,從大門貼到車庫門,又從車庫門貼到側門。白底黑字的封條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老宅裡搬出來的東西堆在門外的空地上——幾件紅木傢俱,幾箱瓷器,一摞摞碼得整整齊齊的舊書,還有幾個被翻得底朝天的抽屜。搬家公司的人來回穿梭,把東西一件件往卡車上搬。鄰居們站在自家的院子裡,隔著柵欄朝這邊看,沒有人過來幫忙,也沒有人過來安慰。蘇家倒了,在江洲豪門圈裡,這個訊息已經傳了好幾天。所有人都在看,沒有人動。
蘇父是在前一天晚上被送進醫院的。那天傍晚,清算組的人來家裡做最後一次資產核驗,蘇父坐在客廳裡,看著那些人把牆上的字畫一幅一幅摘下來,貼上標籤,搬到門外。他一句話都沒說。等到那些人走了,他站起來,想去倒一杯水,剛走到茶几旁邊,手裡的杯子就掉在了地上。他的身體往一側歪下去,倒在了沙發上。喬安娜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到他的嘴歪著,右手蜷在胸前,怎麼也伸不直。救護車來的時候,蘇父已經說不出話了。診斷結果是急性腦卒中,左半身偏癱。醫生說來得及時,命保住了,但後續的康復是個漫長的過程。
林秋怡是在法院封條貼上的第二天早上得到訊息的。她當時正坐在蘇城那套尚未被查封的公寓裡——蘇城在結婚前把一套小公寓轉到了遠房親戚名下,法院暫時沒有查到。她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手機,螢幕上是新聞推送的財經板塊頭條:“騰越集團蘇氏宣佈破產清算,掌門人中風入院。”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抓起包,衝出了門。
霍家老宅的門房還是那個五十多歲的老趙。他攔住了林秋怡。“林小姐,夫人今天身體不適,不方便見客。”林秋怡站在鐵門外面,頭髮散著,臉色白得像一張紙。“你讓我進去。我有話跟姑姑說。就幾句話。”老趙搖了搖頭。“林小姐,您別為難我了。夫人吩咐過,今天誰也不見。”林秋怡在門口站了半個小時。她按門鈴,拍鐵門,喊“姑姑”。裡面沒有任何回應。最後老趙出來,隔著鐵門遞給她一隻信封。“夫人讓我交給您的。她說她幫不了您別的了。”林秋怡接過信封,開啟,裡面是一張銀行卡。她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錢。她沒有問。她把卡攥在手裡,轉身走了。
三天後,她又去了一趟。這一次老趙沒有讓她進門,也沒有遞東西。他只是站在鐵門後面,搖了搖頭。“林小姐,夫人說了,那筆錢是給您個人的。跟蘇家沒有關係。她不會再給第二筆了。”林秋怡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她攥著那張銀行卡,走了。
蘇眉是在蘇父住院後的第四天接到喬安娜的電話的。她當時正坐在出租屋的沙發上——一室一廳,城中村,月租八百,傢俱是房東留下的舊貨,沙發坐上去會發出吱呀的響聲。喬安娜在電話那頭哭得接不上氣。“眉眉,你爸的康復費又該交了。醫院的賬上沒錢了。”蘇眉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媽,我在想辦法。”
她確實在想。她去找過以前的朋友,那些一起喝過下午茶、一起做過美容、一起在慈善晚宴上碰過杯的太太小姐們。有的不接電話。有的接了,聽她說完,客氣地說了句“我幫你問問”,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有的直接說“眉眉,不是我不幫你,你也知道,我們家現在也不容易”。蘇眉把手機通訊錄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停在林秋怡的名字上。她沒有撥出去。她知道林秋怡現在比她還慘。
進入九月的第二天凌晨。蘇城悄悄把林秋怡銀行卡里最後的存款轉到了自己另一個賬戶,然後收拾了一個行李箱,帶著私生女沒有跟任何人告別。凌晨四點,他抱著孩子,拖著箱子,從公寓側門溜出去,打了一輛計程車,去了機場。他沒有告訴林秋怡他去哪裡。他沒有告訴喬安娜。他沒有告訴蘇眉。他只是在茶几上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寫了四個字:“對不起。”林秋怡早上醒來的時候,公寓裡已經空了。她看到那張紙條,站了很久,然後衝到臥室裡翻自己的包。銀行卡還在,餘額是零。她查了轉賬記錄,最後一筆轉賬發生在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收款賬戶是蘇城在海外的一個匿名賬戶。兩百萬,全部被轉走了。
她打電話給蘇城,關機。她發訊息,沒有回覆。她去了機場,查了航班記錄,發現蘇城訂了一張飛往曼谷的機票,凌晨六點起飛。已經落地了。她站在機場出發大廳裡,周圍是來來往往的旅客和滾動播放的航班資訊,聲音嘈雜而持續。她站在那裡,像一根被抽掉了底座的木樁。蘇城跑了。帶著他的私生女。帶著她最後的錢。
林秋怡回到公寓,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她想起三個月前她還在宜城,剛離婚,正準備換個地方重新開始。然後有人給她出了主意——去江洲找蘇眉。蘇眉說,蘇城現在單身,蘇家雖然不景氣,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只要她嫁給蘇城,她就能重新過上豪門太太的生活。她信了。她嫁了。然後蘇家破產了。然後蘇城跑了。她一個人被留在原地,揹著蘇家留下的一屁股債,林秋怡現在想離婚,但是連離婚的人都找不到。
蘇家二房走得最早。蘇二叔在蘇父住院的第二天,就把自己賬戶裡剩餘的錢全部轉到了海外賬戶,然後訂了去新加坡的機票。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走的時候,只帶了一個行李箱和一個公文包。他在機場給蘇眉發了一條訊息。“眉眉,二叔對不起你們。我沒辦法。你照顧好你爸媽。”然後就關了手機。蘇眉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他已經過了安檢。
蘇家的別墅被查封了,老宅被貼了封條,蘇父躺在醫院的康復病房裡,左半身動不了,也說不了話。喬安娜在醫院和出租屋之間來回跑,白天在醫院陪護,晚上回出租屋。她的頭髮在短短半個月裡白了大半,臉上再沒有了以前那種保養精緻的貴婦光澤。她最後一次去見林婉晴,是九月底的一個下午。她沒有打電話,直接去了霍家老宅。老趙把她攔在門外,說夫人不在。喬安娜站在鐵門外,隔著欄杆看著裡面那棟熟悉的白牆灰瓦的房子。喬安娜對著霍家老宅大喊大叫,聲音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到。
”。烏頭麼什當,來出我給你?吧見敢不虛心是,見肯不都面連,友朋麼什算你,把一我拉肯不都,塌倒家蘇我著看的睜睜眼在現你?法辦想你幫邊這你在站誰是,人的歌唱個那娶要子兒你?面場的撐你幫來誰是,候時的家霍進嫁你!了年十三識認們我?了年多識認們我?麼什躲你!來出你!晴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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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七年後,封庭深待她冷漠如冰,容辭一直面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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