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波到杭州的鐵路通車後的第十五天，空間面板在洪啟明晨起時亮了。

那天早晨的光線偏暗，院子裡落了一層薄霜。他剛在井臺邊洗完臉，把布巾搭在水桶邊沿的時候，視野角落裡的面板浮現出來，比往常的亮度更深，邊緣的紋路也比上一次升級時更密。面板中間出現了一行新的字：

“浙江全境統一治理達成。行政體系覆蓋完整，軍事、交通、工業、農業四項指標同步增長，社會秩序長期維持穩定。系統升級程式已啟動，預計完成時間：三個時辰。“

“內部空間重塑完成。空間體積再次擴充套件，內部結構可根據持有者意志進行更加精細和靈活的變形分割槽、通道和隔斷佈局。新增功能：空間傳遞——在扁平感知覆蓋的範圍內（當前半徑約八十里），持有者可以將空間記憶體放的物品直接傳送至感知範圍內的任意指定位置。傳遞物品的體積和重量上限為空間單次容量的十分之一。傳遞速度即時，無需經過中間轉運。該功能可以用於傳遞資訊、物資補給、戰術支援等多種用途，但需消耗一定的精神力，同一日使用超過一定次數後會感到明顯的疲勞感，建議適度使用，必要時配合休息恢復。“

面板上的字逐一浮現又逐一淡去，最後一行字消失之後，面板保持著淡淡的金色餘暉停留了片刻才熄滅。

洪啟明在井臺邊蹲了一會兒。他沒有立刻嘗試新功能，先在院子裡把今天要做的事在心裡排了一遍——何錦堂的腳踏車批次生產已經開始，電報局的線路已經延伸到蘇州方向，南京鐵路聯絡線的勘測隊即將出發，第三批移民的安置正在進行中。他站起來走到院牆根下，對著牆角一隻倒扣的木桶，心念微動，將空間裡的一截用剩的麻繩傳送到了木桶的桶面上。麻繩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桶面上，末端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輕輕擱上去的。

當天午前，洪啟明收到了一份從上海發來的電報。電報是周掌櫃發來的，內容比平時略長：“杭嘉湖一帶今年秋茶產量豐沛，但因出口市場變動，近期茶葉價格出現連續下跌。根據租界幾家洋行的最新報價，今年浙江明前茶的平均價格比去年同期低了約兩成，且下跌趨勢尚未見底。據上海幾家茶莊反饋，價格下跌可能與中間商壓價和運輸環節的問題有關。部分批次的浙江茶葉經滬上轉口時，價格被人為壓低了兩道以上，源頭供應價並未下降，但到了上海批發端，價格已經明顯走低。建議查清源頭，查明價格被壓低的具體環節和操作流程，並採取相應措施。“

洪啟明看完電報之後把它放在桌面上，在屋裡走了兩圈。茶葉是浙江出口的大宗貨物之一，絲綢之後就是茶葉，茶葉價格的波動會直接影響到各府茶農的收入、茶社的運營情況，以及南洋和歐洲市場的價格預期。價格下跌，茶農的收入會減少，浙江整體的出口收入和財政預期也會隨之出現波動。

當天下午，洪啟明去了蘇州城外的一處茶莊。蘇州是浙江茶葉運往上海的主要中轉站之一，多數茶葉經蘇州運河裝船，沿水路運抵上海後再由洋行分銷出口。他在茶莊後院見到了幾個正在打包茶葉的工人，他們正在把新到的幹茶從麻袋裡倒出來過篩，篩完再重新裝進印著洋行標記的布袋裡，封口、稱重、貼標，再碼上貨架。茶莊掌櫃姓宋，四十多歲，在蘇州做了十幾年茶葉生意，跟周掌櫃也有過幾次業務往來。洪啟明蹲在茶莊後院的臺階上，開口問了一句：“今年的茶價，比去年跌了多少？“

宋掌櫃從櫃檯後面走出來，在臺階另一側蹲下來。他沒有直接說跌了多少，先起身回櫃檯裡面翻了翻賬冊，才重新蹲下來說：“跌了一成多。不是浙江茶的品質問題，今年的茶比去年還好些。問題是茶到了上海之後的價格被人壓了。我們發出去的貨，到上海碼頭的時候還按正常價跟洋行的代理結算，但過了一道洋行代理的手之後，轉手就壓了一檔價，再轉一次又壓了一檔。我讓人去查過，發現是中間換了兩次手。“

洪啟明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他蹲在臺階上，目光掃過院中正在打包的茶葉布袋和行將封口的貼標——有些布袋的封口處印著多個洋行和商號的標記，顯然已經過手多次。他站起來對宋掌櫃說了一句：“這段時間的茶葉出貨記錄，你整理一份給我。誰的貨、走哪條路、經過幾道手、經手人是誰，都寫清楚。“

宋掌櫃應了下來，當天晚上就把一份手抄的記錄送到了洪啟明在蘇州的臨時住處。記錄上列了這一個月以來從蘇州發出的一批批茶葉訂單，每一批的標記和經手人姓名都寫出來了。洪啟明看完之後把記錄上的幾個名字又看了一遍，其中有兩個名字重複出現在不同批次的記錄中，是中間環節的實際操作者。他把那兩個名字圈了出來，連同他們的關聯商號名稱一起記在腦中。

當天深夜，洪啟明回到了杭州府衙。他在書房裡坐了一個多時辰，把系統空間內的物資排列方式重新調整了一下，把茶葉貨棧的經手人名冊和資訊筆記跟空間記錄歸檔到了一起，並在書房案頭的備忘錄上寫了幾行字：“茶葉價格需穩定，防止經手商多次轉手囤積。需在杭州設立統一的茶葉出口統籌點，減少中間環節。“他在末尾加了一行：“明日與周掌櫃電報聯絡，商議設立統籌點的具體實施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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