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1854年的黃浦江邊,看著那些才建起來沒幾年的西式磚樓,心裡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面前的這片江岸還帶著一種初生的、粗糙的、蓬勃的力氣——磚樓是新蓋的,碼頭是新修的,那些才搬來沒幾年的洋行正在江邊一寸一寸地紮下根來。一切都是剛起步的樣子,亂糟糟的,但也是活生生的。
朱靜宜在旁邊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你看那邊。“
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江岸往南的方向,有一片低矮的城區,房屋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跟西岸那些洋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黑色的瓦屋頂、白色的馬頭牆、窄窄的巷子口飄著酒旗和布招。那應該是上海的老城廂,還在原來的位置上,被租界的洋樓從北面包了一圈。
“那邊才是中國人的地方。“朱靜宜說。
“嗯。“
“你要進去嗎?“
洪啟明搖了搖頭:“今天不進。認住路就行。下次帶東西來換的時候再進去。“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炭條,在一張摺好的黃紙上畫了一幅簡圖——把黃浦江的流向、西岸的碼頭分佈、南面老城廂的位置、北面租界的邊界大致勾了出來。畫完之後他對著江面又看了一遍,在圖上添了幾個註記:“洋船碼頭““鐵殼蒸汽船可入““貨物堆場““巡捕穿黑制服“。
朱靜宜湊過來看了幾眼他畫的圖,又看了看岸上那些建築,把他標註的地名在心裡默記了一遍。
太陽開始偏西了。江面上的光線從金黃變成了橘紅,岸邊的旗杆被拉出長長的影子投在碼頭上。江上的船慢慢少了,幾條收工的漁船開始靠岸,船工們把一天的漁獲搬上碼頭,跟蹲在岸邊的魚販子爭執著價錢。
“該回去了。“洪啟明收好圖,把船從柳蔭裡撐出來。船離岸的時候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黃浦江——夕陽把江水燒成一條橘紅色的錦緞,那些西式磚樓的白色牆壁被染成了淡金,旗子還在風裡飄著,一面挨著一面。
朱靜宜也回頭看了,但她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洋樓上。她看的是更南邊那片低矮的老城廂——黑瓦白牆在夕陽裡泛著溫潤的光,屋頂之間的巷口有人在走動,炊煙升起來了,幾縷細長的灰白色在暮色裡慢慢散開。
船掉頭逆流而上。吳淞江的水流比上午緩了一些,但逆流划起來還是費些力氣。洪啟明換了竹竿改搖櫓,一下一下地搖著,船速不快但穩當。朱靜宜坐在船艙裡,把空布袋墊在身後靠了靠,看著兩岸的暮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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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說能改變多少
輕微古今碰撞,不一定修正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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