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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王入我懷_第77章 墨痕(1)

第77章 墨痕

蘇錦把那兩張紙並排鋪在桌案上。一張是從妝匣底層取出來的,上面寫著“你查得太近了”。另一張是孫德留在偏院冊子上的那頁拓下來的——“門已關了”。兩張紙上的字跡都是收筆處微微往上提,筆畫細而端正。她把兩張紙湊近窗紙透進來的日光又看了一遍,從“之”字的收筆看到“了”字的末筆,兩個字的弧度一樣,力道一樣。

同一個人寫的。

她從袖中抽出第三張紙——周遠忠在清水縣時,她在窗外看他用左手寫批註的那頁醫書。那天她走的時候把那頁紙摺好收進了袖中,周遠忠看見了,沒有攔她。她把三張紙並排擺著,拿出另一張空白紙,把“門已關了”四個字和“你查得太近了”六個字分別描下來,放在燈下比。孫德留的兩張字,一個寫在舊冊子折角處,一個寫在竹筐底的黃紙上,都是炭筆。這張“你查得太近了”是墨寫的,但筆鋒的走向和收筆的習慣和炭筆寫的兩張一樣——先重後輕,收筆的時候手腕往上帶。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張“你查得太近了”翻了個面。紙背沒有印記。她又翻到正面,指腹輕輕按在墨跡上——墨色偏新,不像放了多年的陳跡。她用手指甲在“近”字的末筆上輕輕壓了一下,墨跡邊緣微微洇開,像剛乾不久。她把紙條重新放回桌案上,拿起周遠忠那頁醫書。醫書邊緣那行左手寫的小字已經乾透了,紙頁泛著舊色。她把醫書放在兩張紙條旁邊,三樣東西並排擱著。同一種收筆習慣,寫於不同時間。

她坐在桌案前把那三張紙看了很久。她把“你查得太近了”那張紙條舉到燈下又看了一遍,從第一個字看到最後一個字,然後在“近”字的最後一筆上停了一瞬。那個收筆的弧度比她描下來的大了一點,像是寫的時候手腕比平時抬得高了一些。她把紙條放回桌案上,三張紙並排收進妝匣最底層。她沒有把那張“你查得太近了”燒掉。

接下來的三天她沒有再開啟妝匣,也沒有去查任何東西。第一天她坐在書房裡翻那本舊冊子,翻到周遠忠那一頁又翻到林守正那一頁,來回翻了幾遍。她喝茶,茶涼了也沒有換。下午她去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牆根下那隻粗瓷碗。碗沿的裂紋比之前又淺了一些,碗裡的嫩芽已經長到了兩指高,葉片邊緣泛著淺綠色。她蹲在牆根下看了一會兒,沒有碰它,站起來走了。

第二天她出了府。沒有去太醫院,也沒有去御書房,只是沿著長街走了一段。走到城南那間裱糊鋪子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鋪子還開著,門板卸了一半,裡面堆著成摞的紙張和糊好的燈籠架子。她站在斜對面的茶棚裡看了一盞茶的時間,沒有人進出。她放下茶錢走了。

第三天早上她去書房的時候經過謝淮的院子,院門虛掩著。她沒有推門進去,只是在門口站了一下,聽見裡面有刀削木頭的聲響。她站了片刻走了。下午青禾端了一碗湯進來,放在桌案上,沒有多話,也沒有看她的妝匣。蘇錦端起湯喝了一口,溫度正好。她擱下碗的時候餘光掃到青禾正站在窗臺旁邊擦花瓶,動作跟往常一樣輕快。她看了青禾一眼,青禾沒有回頭。

第三天傍晚,謝淮來了。他坐在窗邊那把椅子上,日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整個人攏進一層淺金色的光裡。他手裡沒有拿刀也沒有拿木棍。他開口問了一句:“那張紙條,你查過了。”

“查過了。”蘇錦把茶杯放回桌上,“字跡跟孫德留在偏院冊子上的‘門已關了’一樣。同一個人寫的。收筆習慣一樣,力道一樣。他放那張紙條的時候用的是墨,留在冊子上用的是炭筆,但筆鋒走勢是同一個人。”

謝淮沉默了一會兒。他坐在椅子裡,日光一寸一寸地從他肩上滑落。“孫德留了字就走了。他又放一張紙條在你桌上,寫‘你查得太近了’。他在告訴你兩件事——第一,他看見你在查了。第二,他不希望你繼續查。”

蘇錦靠在椅背上:“他在告訴我別查了。但他沒有親自出面,也沒有動我。他只是放了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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