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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王入我懷_第67章 棋眼(2)

蘇錦沒有轉頭。她看著窗外那株海棠,日光落在那些光禿禿的枝條上,把每一根細枝的輪廓都照得分明。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蠟封上的字是林,紙條送到了他的窗臺上,藥方是他抄的,他說的‘眼熟’也應該是真的。”她轉過頭來看著他,“他上面還有人。我只是還沒查到那個人是誰。”

謝淮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他轉身走出了書房,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蘇錦重新坐下來,把那張替換用的紙條又看了一遍。她確認上面的字跡跟青禾的字跡相似度夠高——筆畫偏細,收筆處微微往上提。她寫了兩遍,第一遍太整齊,第二遍故意鬆了鬆手腕。然後她伸手把青禾那張原紙條從桌案上拿起來,放在燭火上燒了。火苗從紙角捲上來,紙頁在火焰裡蜷曲變黑,灰燼落進銅盆裡,散成細碎的灰片。

她看著那些灰片慢慢沉到底部,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日光從外面湧進來落在她腳前。她低頭看著那一片光亮站了一會兒,然後跨過門檻走了出去。廊下的青磚地面上映著那點日光,空空的,只有她走過去之後留下的那一段影子。

她走在日光裡,袖口垂著,那張替換用的紙條貼著她的裡衣,紙面微微發涼。她不知道青禾什麼時候會發現自己送出去的資訊變了,也不知道林守正收到假訊息之後會怎麼反應。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已經在棋盤的下一步落子了。

她走到謝淮住的院子門口停了一下。他沒有鎖門,門虛掩著,裡面沒有人。她看見廊下那把椅子空著,椅面上擱著一根削好的木棍,比之前那根短了一些,粗細均勻,末端的形狀已經出來了——是一朵花。還沒有完全雕完,線條還留著刀鋒走過的痕跡。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也沒有碰那根木棍。她轉身走回書房,日光已經從正午偏到了西側,窗紙上的光影正在一寸一寸地移動。

她坐在桌案前重新翻開那本舊冊子,翻到太醫院那一頁,看到“林守正”三個字下面有一行小字:永安七年。太醫院進獻御方三副。抄錄人。林守正。抄錄物件。先帝御筆親批。

她看著那行字,指尖按在“先帝御筆親批”幾個字上,沒有動。林守正抄過先帝御筆親批的藥方,他看到那個用左手寫的字跡覺得眼熟,是因為他見過先帝的字跡。但林守正說“覺得眼熟”的時候,指的未必是先帝。他見過很多人的字跡,他抄過很多方子。她想起張硯那本雜錄的夾頁裡,有一頁抄過周遠忠的批註——那行字寫得極小,收筆處往上提,和蠟封上“林”字的收筆習慣一模一樣。她把冊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林守正上面那個人,也許就是周遠忠在離開太醫院之前,一直替他抄方子的人。

她把那本冊子重新翻開,翻到林守正名字下面那行小字的落款處,看了一眼抄錄的年份——永安七年。她又往前翻了幾頁,找到永安七年之前的太醫院名冊。那一年的副院判叫周遠忠。

她把“周遠忠”三個字記在腦子裡,合上冊子放回書架。然後她走到桌案前,把那張寫著“林守正”名字的舊檔和那截蠟封並排放著。蠟封上的“林”字在暮光裡顯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收筆處微微往上提,和她在張硯雜錄裡看到的周遠忠批註的收筆習慣是一樣的。她把這兩樣東西收進妝匣底層,然後推門出去了。

廊道盡頭傳來青禾晾衣裳的聲響,竹竿擱上架子,衣料抖開,水珠落在青磚上的細碎聲音一下接一下。蘇錦站在廊下聽了一會兒,沒有走過去。她轉身朝院門的方向走,袖口裡那張替換用的紙條已經交出去了,今夜子時謝淮會把它放進牆縫。她不知道林守正收到那張假訊息之後會做什麼,但她記得周遠忠這個名字。永安七年,太醫院副院判。林守正的師父。周遠忠被調走之後,林守正接了他的位置。

蘇錦走出院門,暮色從簷角收走最後一縷光。她朝鎮國公府後街的方向走去,沒有回頭。裱糊鋪子那條線明天還要去,周遠忠這條線也要往下查。她把這兩條路在腦子裡並排放著,不知道哪一條先走到頭。她只知道今夜子時之後,林守正會收到一張假的紙條。而那張紙條上寫的字,跟青禾平時寫的字,筆畫粗細差不多,收筆習慣也一樣。青禾不會知道紙條被人換過。林守正也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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