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一個字都很認真的看。
他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窗外是橫山村的萬家燈火。這個村子，他帶了二十年，從爛泥地帶成了全省標杆。路修好了，燈亮了，葡萄種滿了山坡，祠堂重新立了起來。可是他自己的孩子，他卻是虧欠了。兒子寫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他沒法反駁。就像當年秀英在電話裡說“你虧欠我和兒子的，你算過沒有”。
那晚曹龍水破天荒地沒有加班。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月亮從窗戶裡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想起兒子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咯咯地笑，兩隻小手揪著他的耳朵當方向盤。那時候在縣服裝廠，雖然也忙，但週末能回家。兒子會在巷口等他，遠遠看見他的腳踏車就飛奔過來，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想起有一年過年回曹街，他把兒子扛在肩膀上，穿過大樟樹往祠堂裡走。兒子問他祠堂是幹什麼的，他說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兒子說為什麼要把牌位放在裡面，他說因為那是根。兒子歪著頭想了半天，說“根不是應該在地底下嗎”。
想起兒子上初中那年，他剛接曹街不久，忙得腳不沾地。有一次去縣裡開會，順路去學校看兒子，在校門口等了兩個小時。放學鈴響了，兒子從教學樓裡跑出來，看見他站在鐵柵欄外面，愣了很久，才遲疑地叫了一聲“爸”。那個“爸”字叫得很輕，像是怕喊錯了人。
想起這些年，他錯過了多少家長會、多少親子活動、多少兒子成長中重要的時刻。他沒算過。不敢算。
他翻開那本翻爛了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前面那些頁密密麻麻記著葡萄園的產量、服裝廠的訂單、村裡的大事小情。最後一頁還空著。他拿起筆，寫了一行字。
“等忙完這陣，一定回去看兒子。”
寫完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已經欠他太多次了。”
那天晚上，曹龍水在辦公室裡坐到很晚。桌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窗外，橫山的夜一如既往地安靜，偶爾傳來幾聲狗叫。葡萄園的滴灌管道在夜色裡無聲地滲著水，一滴滴滋潤著那些正在休眠的葡萄藤。他拿起手機，翻到兒子的號碼。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他猶豫了一下，開啟手機，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上，最後只發了四個字：“睡了嗎？”
沒有回覆。兒子大概已經睡了。或者看到了，不知道回什麼。
他把手機放下，在筆記本上又寫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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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那只是個最低級的異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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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那只是一隻咕咕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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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