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給不了你五十萬。”曹龍水坦誠地說,“但酒莊百分之十的股份可以給你。另外,酒莊前三年的利潤,你提百分之十五。虧了算我的,賺了咱們按比例分。你的年薪,從酒莊的銷售收入裡開,第一年先拿十萬,村裡咬咬牙拿得出來。”
曹明遠沉默了。他低下頭,又翻了翻那本規劃書......
曹龍水站起來:“走,叔帶你去個地方。”
他帶曹明遠去了村後山的觀景臺。站在那裡,整個橫山村盡收眼底。夜色裡,葡萄園的滴灌燈帶像一條條銀鏈子,蜿蜒在起伏的丘陵上。酒莊的輪廓在月光下安靜矗立,紅磚牆被月光洗成了深棕色,像一座童話裡的小城堡。遠處的文化禮堂還亮著燈,能隱約聽見老人們排練婺劇的鑼鼓聲。
曹明遠站在那裡,看著山下的燈火。他深吸了一口氣,山風吹過來,帶著葡萄園淡淡的甜香。他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這個味道了。三年沒回來了,此刻他站在這裡感慨萬千。
“你爺爺那輩人,在這裡種了一輩子地。”曹龍水的聲音很輕,山風把他的話音吹得有點散,“你爸這輩人,出去打工。到你這輩,也該回來了。”
曹明遠沒說話。他望著遠處的山村,喉結輕輕地滾動了一下。
“又不是讓你回來種地。”曹龍水補了一句,“是回來把咱們橫山的東西,賣到全世界去。”
曹明遠回到上海後,失眠了好幾個晚上。白天上班雖然一切如常,但晚上回到家裡,閉上眼睛就是橫山的葡萄園。是那個觀景臺上的風,是曹龍水說“虧了算我的”時的語氣,是那本規劃書最後一頁的全景航拍圖。他老婆問他怎麼了,他說“我在想一件事”。他老婆說“什麼事”,他說“可能要回老家”。他老婆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他意外的話:“你上次從老家回來,我就已經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寫了辭職信。公司老闆極力挽留,說年底就給你升職加薪,你這個時候辭職不合適。曹明遠說不是自己不想在外企幹下去,而是有種神秘的力量在把他往家鄉拽。他和老闆說了句:“樹高千尺,根在老家。”
一個月後,他把上海的房子租了出去,帶著老婆孩子回了橫山。曹龍水在村口等他,兩個人見面明顯感受到一種心照不宣,男人之間約定的那種眼神。一家人安頓好後,曹龍水帶他去了酒莊,推開那間辦公室的門,說道:“這把鑰匙,就交給你了。”
曹明遠接過鑰匙,在酒莊裡慢慢轉了一圈。他走過發酵車間,摸了摸那些嶄新的不鏽鋼發酵罐,罐體冰涼光滑;走過酒窖,蹲下來湊近橡木桶,聞了聞木質香的氣息;走過灌裝線,手指在自動灌裝機的操作面板上輕輕劃過。他走到酒莊門口,看著面前那片一眼望不到頭的葡萄園,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叔,”他轉過身,聲音有點顫,“咱們的酒,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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