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虛空的拉扯感驟然消散,卿翊兮足尖落地時,觸到的是一片冰冷粗糙的黑石。
抬眼望去,天地間是望不到邊際的荒蕪——沒有草木,沒有鳥獸,甚至連風都帶著枯寂的寒意,刮過裸露的黑石崖壁,發出嗚咽般的哀鳴。腳下的土地呈深褐色,裂紋如蛛網般蔓延,彷彿億萬年來從未沾染過生機,這便是荒骷,連陽光都吝嗇投射的絕境之地。
她下意識抬手凝聚靈力,想撐起護體屏障,卻發現丹田內的靈天道之力如同被凍住的流水,竟一絲也調動不得。卿翊兮眉梢微蹙,神識探入體內,只見那股曾在滿豐村翻江倒海的金光,此刻被一層無形的壁壘包裹,任憑她如何催動,都紋絲不動。“隔絕萬界……果然如此。”她低聲自語,瞬間明白過來。荒骷之地與世隔絕,天道之力在此被壓制,她如今幾乎與普通修士無異,甚至連肉身強度都因環境的侵蝕而隱隱受限。
就在這時,大地忽然輕微震顫,一道暗沉的光柱從不遠處的峽谷底部沖天而起,那光柱中包裹著的念力遠比召喚她前來的力量更為磅礴,帶著強烈的牽引感,彷彿在呼喚著某種同源之物。即便無法調動靈力,這股牽引感也首入神魂,讓她無法抗拒。
卿翊兮收斂心神,憑藉肉身的敏捷朝著峽谷掠去。腳下的黑石尖銳異常,稍不留神便會劃破鞋面,枯寂的風颳在臉上,如同細小的冰刃。越靠近峽谷,那股牽引感便越強烈,同時,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也悄然浮現——不是對這片土地,而是對那念力深處蘊藏的某種印記,與黑胤身上的混沌氣息如出一轍。
峽谷底部,矗立著一塊巨大的黑色晶石,足有數十丈高,宛如一尊沉默的巨獸。晶石表面佈滿了古老而複雜的紋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符咒,又像是某種契約的烙印,紋路深處隱隱流淌著暗紫色的光,透著詭異的氣息。光柱正是從晶石中心散發出來的,而那股召喚她的念力,便源自晶石內部。
卿翊兮緩步走近,指尖剛觸碰到晶石冰冷的表面,無數破碎的畫面便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識海:黑暗中,一團混沌之力在晶石核心凝聚,漸漸化作一個與她容貌一模一樣的幼童虛影,眉眼間帶著懵懂的純粹;緊接著,一道身著玄色魔袍、面容陰鷙的身影降臨,正是魔邪族上一任族長,他抬手結印,黑色霧氣如毒蛇般纏繞住幼童,口中唸唸有詞,幼童虛影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一段段關於荒骷、關於自身本源的記憶被強行剝離、封印;片刻後,另一道金光萬丈的身影破開虛空而來,天帝周身的聖光與荒骷的死寂格格不入,他望著幼童虛影,神色複雜,最終指尖金光落下,並未摧毀,反而在虛影身上設下了一道隱秘的守護禁制,護住了他的神魂本源;最後,幼童虛影被兩股力量拉扯,魔邪族族長欲將他帶回族中馴養,天帝卻不願他落入魔道,兩股力量碰撞間,幼童虛影被硬生生從晶石中剝離,化作一道流光拋向了未知的時空,而晶石上的紋路也隨之黯淡,只留下殘餘的念力,等待著喚醒他的契機。
“魔邪族族長的封印,天帝的守護禁制……”卿翊兮眸色一沉,瞬間理清了前因後果。黑胤並非天生在魔邪族覺醒,而是被人為剝離了誕生之地的養分與記憶——魔邪族族長忌憚他的潛力,想封印後加以控制,天帝則看出他並非純粹的邪惡,設下禁制留他一線生機,卻也間接讓他流落在外,錯過了荒骷本源的滋養,所以覺醒得晚了許多。而他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恐怕正是因為他的本源與靈天道有著某種隱秘的聯絡,而自己作為靈天道的執行者,恰好成了這份同源性的具象化體現。
就在她梳理這些資訊時,黑色晶石忽然劇烈震顫,紋路中湧出濃郁的黑色霧氣,霧氣翻滾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是魔邪族上一任族長的殘魂。殘魂沒有實體,只有一團扭曲的黑影,隱約能看出人形,周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氣。
“沒想到,竟是你來了。”殘魂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兩塊黑石在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他同源同貌,身負靈天道之力,卿翊兮,你倒是天生的容器。”
卿翊兮心中一凜,即便無法調動靈力,她也並未慌亂。她緩緩後退半步,目光銳利地盯著那道殘魂:“你召喚我來,究竟想做什麼?荒骷隔絕萬界,我一身力量無法動用,對你而言,又有何用?”
“有用?自然有用得很。”殘魂冷笑一聲,黑影朝著她緩緩逼近,“黑胤那小子,當年被我剝離記憶、拋離荒骷,錯過了吸收晶石本源的最佳時機,即便後來覺醒,力量也始終殘缺。而你,與他同源同根,你的神魂中不僅有靈天道的精純之力,更有與他契合的本源印記。如今你身處荒骷,力量被壓制,正好方便我抽取你的神魂之力,注入晶石,再透過晶石傳遞給黑胤——既補全他的本源,又能借著你的靈天道之力,解開我當年設下的深層封印。”
他頓了頓,語氣中滿是志在必得的瘋狂:“等他恢復全部力量,又徹底受我掌控,魔邪族便能借他之力打破荒骷的隔絕,一統三界!至於你,等你的神魂之力被抽乾,自然會化作晶石的養分,永遠留在這荒骷之地,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也算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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