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聞言，目光微微一動，隨即恢復了一片沉靜：你說的是。本宮不是那等沒成算的人。這步棋，要動，就得動在刀刃上——讓她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她緩緩合上眼，本宮等得起。

景仁宮窗外，秋意漸深。皇后坐在暗影裡，彷彿正守著什麼獵物墜落前的最後一刻。

永壽宮的夜裡，甄嬛挺著肚子，由沈眉莊陪著在廊下慢慢踱步。

你如今權柄在手，又懷著龍嗣，沈眉莊輕聲道，這可是天底下頂頂風光的位子。我替你歡喜，可也有些替你懸心。

我明白。甄嬛望著庭前那盆端妃送的墨蘭，緩緩道，站得越高，摔得越重。皇上肯把這權柄交給我，一半是信我，一半也是把一雙眼睛放在我身上——若我也學著從前那些人的做派，仗勢欺人、斂財攬權，只怕第一個不饒我的，就是皇上。

她頓了頓，又道：況且，這滿宮裡，多少人正等著看我這位新掌六宮的皇貴妃，如何先得意忘形、再自取滅亡。我若稍稍露出驕橫的模樣，便正中那些人下懷。

沈眉莊聽得動容，又聽甄嬛接著道：我執掌六宮，求的不是一人說了算的痛快，是讓這宮裡的婦孺，少受幾分無謂的傾軋。我從前吃過虧，知道底下人的日子有多難過。如今既得了這位置，便該把水往平處放一放。

沈眉莊沉默良久，眼底卻泛起一層微光。她想起甄嬛入宮這些年，從一介常在走到今日，步步血淚，可那點初心竟半分未改。她忍不住道：甄嬛，你可還記得，你曾說過，做人做事，總得留幾分善意。我原先只當是句漂亮話，如今倒信了，你是真把這話種進了骨子裡。

甄嬛低笑一聲：活出人樣，從來不是靠踩別人上來的。是我自己一步步走過來的，這位置來得光明正大。當了權，更得記得自己是誰、為誰而活，否則，跟那隻會朝下唬人、朝上諂媚的，又有什麼分別。

掌權之後，甄嬛沒有急著立威，反倒先從最不顯眼處下手——查六宮舊賬。

這一查，竟查出好些蹊蹺來：從前幾任管事太監私吞的月例、剋扣的炭火、無端空掉的儀仗，樁樁件件，都被她翻了舊賬。她賞罰分明，該放的放、該罰的罰，既不殺雞儆猴地過分，也不姑息養奸地放縱，六宮上下，漸漸都服了她這一手治宮如理家的功夫。

她先斬了仗著舊勢、最是橫行霸道的兩個內務府管事，又照制度補發了好些年被剋扣的宮人月例，一時永壽宮門前，竟是排了長隊來謝恩的。這一來，那些原本還存著觀望心思的人，也不得不暗讚一聲——這位皇貴妃，是當真會治宮。

可她翻舊賬的手，卻也沒停。那些年，景仁宮那位打著旗號做過的事，一點一點被翻了出來——雖還夠不上大罪，卻已讓她心裡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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